听见玉玦那头的濯玉淡淡地“嗯”了声。
凤衔玉:“嘁!”
他确实听到了少爷的那句“给树爷爷请安”,理所当然地想到了那邪祟展现给他的画面,那个小山村,和对着大槐树叩头的兄弟俩。
凤衔玉凝视着眼前空茶盏,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还被捆在清都山自己的寝屋里,方才来送饭吃的弟子一个没注意,松了缚仙索,果不其然就被凤衔玉压着揍了一顿,抹着眼泪就跑了。
凤衔玉皱眉心想这要怎么道歉才好,未料到一柱香后,又有个弟子跑过来,一脸严肃地松了他的缚仙索,凤衔玉认得这位,是外门一个很勤勉的弟子,顿时有点百思不得其解:“这是在干嘛?”
那弟子深吸口气,站在对面做出起手式,振振有词:“请师兄赐教!”
凤衔玉:“……”
这是把他当免费陪练吗!
可惜一松缚仙索,出手完全不受凤衔玉自己控制,凤衔玉出手如风,框框几下就把这位揍得鼻青脸肿,虽然不大好,当凤衔玉却莫名爽快了一瞬,心想:谁让你们自找苦吃!
这位弟子还行了个礼:“谢师兄!”
然后他把门一开,凤衔玉眼睛立刻直了,只见门外少说也有一二百人,人山人海,还自发地排了队,穿着练功服热身,还在互相打气。
一看凤衔玉,这些人齐齐喊道:“请师兄赐教!”
凤衔玉:“……”
凤衔玉觉得自己要晕了,少顷后只听清都山上响起一句怒吼:“你们这是要累死我吗!”
飞鸟哗啦啦地腾空而起。
最后还是赵长老徐长老闻讯而来,知道始末后哭笑不得,面对弟子们的热情又实在抵抗不过,转头一看,凤衔玉正气得在床上脑子扑扑扑直冒烟。
三人眼睛一对上,凤衔玉就明白了,脱口而出:“我不!!!”
徐长老委婉地:“玉儿,其实……”
凤衔玉:“才不!”
赵长老:“反正你重要揍人的嘛……”
凤衔玉:“我不!!!”
最后凤衔玉拒绝还是产生了一定效果:两个长老宣布要严格地给报名的弟子排序,一天只有十个,放进来和凤衔玉对打,直到凤衔玉恢复正常。
霎时间大家伙儿开始火热地争起这个名额来,一时成了宗门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凤千秋知道此事,笑了半天,竟然也没有异议。
凤衔玉气得狂磨牙,但打不打完全不受他控制,一松绳,他的身体自然就冲出去了,凤衔玉只好把仇记到了那只邪祟身上。
此时他终于打完了十个,得了今日的清净,有功夫认真琢磨起濯玉来。
凤衔玉不好出门,临行前特地翻出压箱底的宝物玉玦给濯玉,连连要濯玉保证不能按灭,濯玉答应得好好的,刚刚却又反悔,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其实……”凤衔玉想了想,还是把他之前看到的复述给濯玉。
濯玉沉吟片刻,那少爷还在不停嗑头,濯玉再度拍出一道符咒,打在那少爷眉心,转瞬间三人只见半空中浮现一片画面:
一株参天槐树在电闪雷鸣中疯狂摇摆。
树根处地壳龟裂,蛛网般飞快向外弥漫,无数条树根如同暴动的蛇窟,不停扭动缠绕,枝头吊着二三十具死尸,眼珠全是血丝,舌头耷拉得能碰到他们自己的胸膛。
此情此景分外吓人,项宛瞠目结舌——这哪里是什么古树,分明是一只吃人的大邪祟!
濯玉一板一眼地说给凤衔玉听。
他语气平缓,凤衔玉却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倒吸一口凉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没手去揉,只得忍了。
孟子安却道:“不对啊,从没听说哪里有古树精怪作乱的。”
话音刚落,就听凤衔玉轻声道:“除非那里的人都死绝了。”
项宛和孟子安顿时呆住了。
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屋内突然响起濯玉的声音:“有。”
凤衔玉一怔:“什么?”
濯玉的手按在佩剑上,慢条斯理地摩挲剑柄。
少顷后,他道:“青雀门北面有一片密林,与清都山辖域接壤,那里终年不见天日,树根虬结,总在月圆之夜一同起舞,好像有生命一般。”
隔着玉玦,濯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失真。
凤衔玉越听越古怪,不一会他想到什么,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不敢置信:“……你是不是在说,当年孔炎和钟荟钟真人遇险的地方?”
那一瞬间比一年还漫长。
终于,他听见濯玉利落的一声“是”,心尖顿时抖了抖。
画面烟消云散,少爷像被吸走了全部精气,两眼一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床。
濯玉冷漠地看他一眼,接着站起来。
项宛、孟子安顿时如临大敌,项宛忍不住出声:“……大师兄,觊觎仙家是该死,可这少爷只是凡人,受不得大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