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还问这个问题,看不出来是他的逆鳞吗?
谁会莫名其妙地装成老头?
偏偏嘴被凤衔玉堵了不说,还被那把该死的剑压得严严实实,他稍一挣扎,就感到那危险而冰冷的剑刃。
濯玉用大拇指顶着仙剑护手,登时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锋刃来。
冷冽的剑气直逼摇光后颈。
他虽然看起来是小孩,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搓磨了数不清的年岁,哪还能算得上是个“孩子”,自然不能引颈就戮。
可是随着那寒彻心扉的剑意拂过摇光还没长成就已腐朽的骨头,他正要继续装疯卖傻,忽地识海上方飘过一朵足可遮天蔽日的乌云。
与此同时,摇光尝到了嘴里甜腥的血味。
这人……
摇光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的识海里分明有那个人的影子,分明就是那样渴求,为什么给了他想要的,反而得来一道足可令自己神识粉身碎骨的狠戾剑气?
摇光已经不想回忆方才连滚带爬的狼狈模样,以及神识受创的剧痛。
电光石火间,这鬼小孩愣是把半出口的疯话咽了回去——一对三,胜算太小,遂眼珠一转,愣是想出了个鸡贼的鬼主意,当机立断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
解青只以为他要偷袭:“小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完全背离了他的想法:摇光竭力抱住了凤衔玉的小腿,飞速挤出几滴眼泪,张嘴便声嘶力竭地嚎道:“娘——我错了娘!救我啊娘!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爹他真的会把我打死的!”
凤衔玉:“???”
解青:“???”
周遭鸦雀无声,摇光一看有戏,连忙再接再厉,另一只手也追了上来,像快溺亡的人抱住唯一的浮木般,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真情实意:“我再也不调皮了娘你饶了我吧!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好一出家庭伦理戏。
凤衔玉怀疑疯的其实是自己,这摇光在说什么屁话!
解青被这一连串的意外撞得一头雾水,竟没说出话来。
连一向八风不动的濯玉都面带迟疑。
摇光抬头,正好和“苏雪容”对视上,他生得这么好看,近距离地望着能看见他纤毫毕现的睫毛,眼尾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风情,冷不丁就引人堕了进去,而罪魁祸首却毫无自觉,还是那样冲苦主笑。
摇光一面装着可怜,心里却在打鼓,不确定对方吃不吃这一招。
凤衔玉哭笑不得地打量摇光哭得通红发肿的眼皮:“星君是眼瞎了么?”
“完全没有!”摇光赶紧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迅速又续满了一眼泪水,又做作地揉了揉眼睛,“好得很,千里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
凤衔玉头疼:“你看不出来我是男的?”
摇光心说:看得出来,怎么看不出来?
但还是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斩钉截铁地道:“娘,你在说什么呀!”
凤衔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鬼兵发的木牌,又看了看濯玉的木牌:
苏雪容,裴允。
夫妻。
最后凤衔玉若有所思,似乎有点明白了。
想是摇光年幼早夭,死前还惦记着父母,虽然为了入主摇光塔抛却了生前记忆,但记忆并非雁过无痕的物什,终究还是在魂魄上留了记忆,才会这么胡乱认亲。
不管他是唱《妆疯》还是真情实意……这不能不说是个好机会。
凤衔玉本来就没打算取而代之,免得不得不盘桓于此那才麻烦了。
这么一琢磨,他瞬间便换了个脸,和颜悦色地“欸”了一声。
变脸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摇光端起的孝子脸都差点没绷住。
解青:“???”
濯玉的视线看过来,存在感强烈得跟什么似的。
凤衔玉装作毫无察觉,艰难地维持着脸上和蔼的笑颜。
濯玉沉吟片刻,放开了对摇光的压制。
——太上道了!凤衔玉心想,笑眯眯地把摇光扶起来,揉上了他的脑袋,甜腻腻地说道:“儿啊,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天可怜见的,乖宝儿怎么瘦了这么多,真是不容易,娘真的心疼死了!”
解青一身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紧接着凤衔玉又看似轻轻柔柔,实则不容置喙地压着摇光脑袋,令他看向濯玉,命令道:“快!叫爹啊!”
摇光:“……”
靠!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濯玉也垂眸看了过来,凤衔玉笑意越深:“儿啊,你叫声爹,爹就不生气了,也就不会揍你了哦!”
言语中威胁之意简直无以复加。
摇光眼一闭、心一横,只得硬着头皮喊了濯玉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