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分崩离析了!
彭林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尿遁。
凤衔玉收了神通,心底有点没料到自己造成这么大动静,面上倒还是云淡风轻的,负手侧身朝人群里一瞥,道:“走啦!”
解青也还没从眼前场景里回过神来,众人目光已随凤衔玉神色一齐望向了他们,他还有点懵,但“裴允”人群自发让出的空道里镇定地迈开步子,解青一怔,赶紧跟上。
濯玉一路向前,目不旁视,迎着凤衔玉的目光,稳稳地走到了他跟前。
凤衔玉不经意间出了这么一个大风头,心里正乐乎。
看着从人群里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濯玉,四周目光灼灼,令凤衔玉莫名有像是正在举行某种典礼的错觉,赶紧摇摇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出去,余光瞥到彭林,转移注意力似的命令道:“还不带路?”
彭林一个激灵,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似的,脸色突然白了三分,两只耳朵里唰地流出鲜血,他连滚带爬,一改之前姿态,身上蹭了一身土也不管,谄媚地向凤衔玉作揖,陪笑道:“尊长随我来。”
三人在彭林的陪同下走进摇光塔,围观人群纷纷伸长了脖子想多看几眼,但是很快,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入口处。
“哎,我怎么觉得这位颇有第一位的架势?”有人感叹道。
同伴嘘了他一下:“你见过他老人家吗你就说,快闭嘴吧!”
摇光塔里灯火通明,每个物件上都镀着一层油膜似的光芒。
解青打量着塔内情状,颇是咂舌,从没见过有任何一个地方点过如此这般多的灯烛,简直两步一烛台,三步一灯。
亏得是这地方灯烛不要钱,不然这光点灯就能点得人倾家荡产不可。
带路的彭林看起来十分奇怪,就像有两个人在他脸上快速切换,脚步异常沉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咬着不自然的讨好声线,嘴角的笑很是诡异,轻飘飘地问道:“您三位是何时进的城?”
“昨天。”凤衔玉满不在乎地说。
“听说过我们星君的名头吗?”
那倒没有,凤衔玉心想,倒数第一,没听说也很正常。
嘴里却道:“略有耳闻。”
“这不生不死的人才进度朔城,能进来的不是邪祟,也跟邪祟差不离了,脑子都有点毛病。”彭林不太客气地道,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语气了,“三位才来,不知道城中境况,上头需要我们这些义无反顾扑火的飞蛾,我们星君只是还没活够,不肯轻易地魂飞魄散了才这样,星君又非大凶大恶之徒,没有随随便便要人性命的爱好,只是要在这里苟活,没有点取舍自然是不可能的,您也懂得,对吗?”
凤衔玉冷眼瞧去,断定是某只邪祟捣的鬼,嘴里敷衍一笑,手却向后去摸濯玉腰上的灵沼剑。
彭林这一通话说得解青牙酸,一低头,视线刚好撞上凤衔玉伸出来的手,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恰恰好就点在了濯玉腰上。
解青:“???”
一抬眼,濯玉还是一脸正经,任由凤衔玉在他腰上东来西去摸了好大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把剑柄递上去。
见状,解青眼皮一跳,心想不是说修士最讨厌别人碰自己的法器了,说什么“这跟扯亵裤有什么区别”。
怎么这师兄弟俩特立独行,说上手就上手,全无一点别扭?
凤衔玉正摸了半天没摸到心里纳闷,正要回头的时候却终于碰到,立即一把握住,将它从鞘中抽出一截,借着剑刃照向彭林,他一瞥,透过明晃晃的剑刃,果然看见彭林身上罩着一层黑乎乎而油腻的残影——
果然是邪祟。
“怎的点了这么多灯?”凤衔玉不动声色地把灵沼推回剑鞘。
“星君有些怕黑。”彭林一板一眼地答道,“您见谅。”
凤衔玉道:“小孩么,还怕黑。”
这会儿已经爬到了三楼,站在一扇朱色大门前。
彭林回头朝他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说:“星君就在里头,您请——”
凤衔玉看他这副鬼样子就头疼,正欲推门。
还没碰到,大门就向里哐当一下全开了,三人登时就被里头的亮光给灼得眯眼睛,外头已经够亮了,谁能料到这塔里更亮。
妈呀!我的眼睛!
凤衔玉张嘴要骂人,又是一股齁得呛人的甜腻香气迎面而来,叫他正正好吞了一大口,顿时肠胃抽搐,满嘴恶心。
“呸呸呸!”解青也被恶心得够呛,“这什么啊!!”
唯有濯玉八风不动,好似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能打动他了。
摇光笑嘻嘻地道:“人间还魂香,加了点我爱的花叶汁水,怎么,不好闻么?”
凤衔玉按了按自己抽搐的眉心,呵呵假笑:“多谢款待啊。”
“好说好说。”摇光仍是笑呵呵的。
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至少有四十岁,面容普通苍老,眼尾、鼻翼侧都有深深的纹路,分明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却配上这语气,听了只觉得骇人。
烛火一摇,一抹鬼魅似的影子悄无声息从彭林身上淌了下来,顺着地板的缝隙回归本体。
彭林如梦初醒地一激灵,登时被满口鼻的浓重香味扑了个正着。
他仰仗着摇光星君的庇佑,自是日日夜夜出入这汉白玉塔,理应早已习惯,可头是低了,鼻子却煞是高贵,不肯认这个命,是而每次进来都要提前做足准备,才能装出一副毕恭毕敬地仪态来。
这次毫无准备,竟没忍住——
彭林这边满口酸找不到地方吐,突然耳边炸起一声轻而狠的:“喂!”
这一下给他吓得奓毛,竟原地把嘴里的全咽了回去,顾不上恶心,两腿一软就跪下来,二话不说连磕三个响头:“星君恕罪!小的知错了!星君恕罪!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