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虽然不太恰当,但是导游大叔好像吊着萝卜的驴,他手指的每一处,就是那个萝卜,而他的周围……则是一群不停喊着“偶买噶偶买噶”的驴友们,这画面实在有趣的过分。
你:因吹斯听。
就在你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推着轮椅的佐罗悄悄皱起了眉。
他打心底里不太喜欢这群喧闹的美国人,不止是他,也有不少本地意大利人都对这般外放张扬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
哪怕他和你一样身具混血血统,此刻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是顾及着你的感受,默默推着轮椅调转方向,刻意避开了这片嘈杂的人群。
等到终于走出喧闹的范围,佐罗才终于把心里的不满说出口。
“我也算有一半那边的血统,可还是受不了他们这样。”他皱着眉望向身后人声鼎沸的方向,“艺术是需要敬畏的,扯着嗓子喊来喊去,把庄重的雕塑当成街头杂耍一样,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苏珊也点头说道,“实在没法理解,欣赏艺术品安安静静地看不好吗?非要大呼小叫的,整个展厅都被吵得不得安宁。”
你听得忍不住弯起嘴角,打趣道,“可他们只是觉得雕塑太震撼,忍不住感叹而已呀。”
“震撼也该放在心里。”佐罗固执地摇了摇头,骨子里的传统习惯表露无遗,“意大利的艺术沉淀了几百年,是用来静心品读的,不是拿来热闹围观的。也难怪本地人大多不太待见外来的游客,行事风格差得太远了。”
你试着解释,“说不定人家就是习惯直白表达情绪?”
“我明白两种生活不一样。”佐罗耸耸肩,语气软了几分,“只是入乡总得随俗,在意大利,还是守着这里的规矩才好。”
“算了,我们离远些,安安静静看别的作品吧。”
嘴上说着静心赏艺,可导游那句直白的总结,却像魔音一样钻进你的脑子里,反复循环。
周围的游客低声赞叹着雕塑的力量与美感,艺术史爱好者驻足讲解,连佐罗和苏珊都在一旁轻声讨论着神话故事宿命与遗憾。
只有你。
只有你回想着冥王禁锢少女、彼此拉扯挣脱的姿态,满脑子循环播放:
她追,她逃,她插翅难飞。
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你又莫名想起前几天的拉齐奥训练场上看到的场景——阳光晒得他脖颈发红,球衣被汗水浸得半透,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旁人眼里是少年热血、球场锋芒、青春信仰。而本该充满艺术感、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在你脑子里偏偏自动变质、跑偏,直接变成一片黄黄的马赛克,连带着之前想好的文艺随笔、风景描写、少年心事,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你:好贴身,好鼓。
你:yellowyellow的。
你忍不住扪心自问起来——
你这张长在美利坚、长在古罗马、长在文艺复兴心脏里的脸,配的到底是个什么灵魂啊?
简直就是天使面孔,土狗内核啊!
别人看雕塑是艺术张力、宿命悲剧;你看雕塑只有狗血拉扯、土味脑洞。
别人看球员是逐光少年、赤诚热爱;你看球员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不健康小剧场。
别人提笔写罗马,是文艺复兴、古城晚风、重生感悟、文艺浪漫。你但凡提笔,写出来的东西也全是跳脱的碎碎念、直白的胡思乱想,半点没有游客喜欢的文艺氛围感和古城底蕴。
还写什么写给美国人看的旅游专栏?你还想靠文笔赚里拉、赚欧元补贴家用。
你怕是写出来第一篇,就这离谱的脑回路,恐怕就能把《romedailyameri》的编辑直接创得哭笑不得。
你:真的会谢啊。
你:呜呜呜啊……
就在你自我拷问陷入沉思的时候——
“贝拉?”
苏珊轻轻碰了碰你的胳膊,一脸温柔担忧,“怎么一直皱着眉,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猛地回神,对着满馆的千年艺术瑰宝,沉痛地在心里呐喊:
对不起,罗马。
对不起,文艺复兴。
对不起,贝尼尼。
是我玷污了优雅,我给意大利美人丢脸了。
但你的嘴上只能扯出一个勉强优雅的笑:
“……没有,我只是在想,艺术果然太深奥了,我还有好多要学的。”
是的,你在心里默默地哀嚎——
学个屁,你的脑子里现在除了“她追她逃她插翅难飞”,什么也不剩了。
看来写作赚钱这条路,好像是真的要彻底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