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找军医的士兵慢悠悠地荡回来,叫了一声同伴的名字后道:“是药材。”
他顺手把那两把草塞怀里,然后上前训斥柴昭:“不许再爬到山上乱张乱望,这次是你们运气好碰上我们兄弟俩,要是碰到别人,问都不会问一声,直接射杀!”
柴昭觉得他们汉话说得好,问道:“你们是汉人?”
“什么汉人胡人的,在这里,只有契丹国人!”
那就是汉人了。
士兵把柴昭围起来狠狠训斥,柴荣连连道歉后一脸肉痛地往他们手里塞十文钱,俩人摸了摸钱,这才让开身子挥手让他们离开。
正要掏钱的杨管事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上柴荣:“快跟上,这次可别掉队了。”
柴荣应下,让伍一副赶紧赶车跟上车队,他则和两个小兵一起走,就落后他们一步:“官爷,这知母和防风都是治风寒的药,除此外,这知母还可以治热病,防风更可以治头痛和关节痹痛,天生万物皆有其因由,你们看这山坡上有这么多防风,可见边镇风大寒气重,这儿的人多发风寒头痛和关节痹痛……”
小兵被他唠叨得心烦,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冲他吼:“那又怎样?”
“老子十二岁就待这儿了,十年了,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国都换了,我是能走还是能让这风沙不再往身上扑?”
柴荣被他血红的眼睛盯得一愣。
柴昭不高兴了,上前挡在她哥前面,不服气地瞪回去:“那你骂皇帝和你们将军去呀,关我哥啥事?我三哥好心好意告诉你们防风是药,可以治你们的病……”
小兵从怀里掏出那十文钱,啪的一下丢他们身上,转身就走:“钱老子不要了,赶紧滚蛋。”
另一个小兵瞥了他们一眼道:“我们冬春感染风寒时都会吃药,原先并不知道吃的是这药草,但便是知道又如何?每年都吃药,但该病的时候还是会病,该痛时还是会痛。”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十文钱,虽然可惜,但也没再要,转身跟上伙伴。
柴昭和柴荣对视一眼。
柴昭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在柴荣没反应过来前先骂了一声,然后冲前面俩人喊道:“喂,说不得我们有药呢?”
俩小兵停下脚步回头。
柴昭见俩人一脸看骗子的表情,她就不耐道:“不乱收你们的钱,我认识一个神医,他或许能治你们的病,至少,至少让你们不那么痛。”
柴荣抚平她抓乱的头发,对俩人笑道:“在下亦略懂医术,不如让我给你们把把脉,虽然我学艺不精,还不能给你们开出好方子,但我可以把你们的医案拿回去给神医看,他或许会有好方子,下次我再来边镇就把方子带给你们。”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一脸怀疑地看他:“你想得到什么?”
柴荣也不扭捏,抱拳行礼后道:“在下柴荣,居幽州,并不是杨氏商行的人,只是个贩卖杂货的货郎,我知道刚才多亏了两位,舍妹才保下性命,这是回报两位官爷的。”
“不止吧,你是不是还想我们做你们的靠山?”
柴荣连忙道:“柴某并无欺行霸市之意,只是这里是边关重镇,规矩森严,今天要不是两位官爷提醒,我和妹妹就要犯下大错。”
把剑拔弩张说成提醒……
也没错吧,两个士兵一想也觉得他们没有一开始射死柴昭是好心,于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其中一个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笑容满面地问:“你刚才说你叫啥?”
“在下柴荣,家中排行三,大哥可以叫我柴三郎,这是舍妹,她排行六,两位哥哥可以叫她六娘。”
两个士兵看了柴昭一眼,继续搭着柴荣的肩膀,问道:“你们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小小年纪就敢出来走货,你们父母呢?”
柴昭情绪低落道:“我们没爹娘了。”
柴荣道:“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又家无恒产,所以只能贩些杂货度日。”
两个士兵看着俩人不由惊叹,然后懊悔道:“他娘的,老子早些时候要有你们这聪明才智,何苦来当兵?”
柴荣说话还带点文气,这俩人可没有,直接拍着胸脯介绍自己:“老子张保儿,他叫刘丑奴,你既然叫我们一声哥哥,放心,以后在这边镇,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没人敢欺负你们。”
柴荣还来不及表示感激,张保儿已经费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伸出手来:“来,把脉吧。”
柴荣看了看周遭,就让他靠坐在坡边的石头上,他抓着他的手把脉,一边把脉一边打量他的脸色,还要看他的舌苔和舌根。
看完后问:“你是不是晚上睡不好,后腰酸痛,膝盖和小腿寒痛?”
张保儿愣了一下后点头:“你把得还挺准。”
柴荣又问他:“你近日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张保儿一听更惊了,他立刻站起来就要脱衣服:“对,我后背有个刀伤,这几日特别疼……”
刘丑奴放下长枪就要帮他脱衣服,柴荣连忙拦:“这在外头多冷……”
话音未落,张保儿和刘丑奴已经哗的一下将衣裳脱了,转过身给他看身后的刀伤:“冷啥冷,这豆子都出来还能冷?你看看,这伤是不是得擦药膏?”
柴荣:……
柴昭好奇地凑上来看,见伤口跟蜈蚣似的,又丑又红,就伸手按了按。
张保儿嘶的一声,柴荣拍掉她的手:“手脏的,怎么能去摸伤口?”
他都没敢上手,只凑近看了一下就让他赶紧把衣裳穿起来。
旧伤虽然已愈合,却有再次发炎红肿的迹象。
柴荣想到他混了青霉素的药膏,觉得这个药膏可以继续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