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所以你也不知道夫人半夜有没有出去过?”海潮问。
&esp;&esp;“夫人都病成这样了,白天都没力气起来,大半夜的出去做什么?”濯星讶然道。
&esp;&esp;“只是随便问问,”海潮指指湘竹门帘,“夫人在屋里?睡着了么?”
&esp;&esp;“娘子服了安神汤,刚躺下,还没睡着……郎君叮嘱过,叫让娘子好生歇息,不许任何人来惊扰她……”
&esp;&esp;“别怕,我们只是说两句话,不会吓着夫人的,”海潮道,“你们郎君眼下在庾县尉跟前呢,不会知道的,我们不说是你放我们进去的就是了。”
&esp;&esp;濯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郎君要是问起来,两位可千万别把奴供出来。”
&esp;&esp;“一定。”
&esp;&esp;濯星便搴帘引两人进去:“两位可要快一点,问完话就出来。”
&esp;&esp;那张假造的“漱玉”琴仍旧挂在正对门外的墙壁上,看起来古色古香,有的地方磨掉了漆,琴弦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esp;&esp;“倒是仿得挺像。”海潮轻轻嘀咕了一句,便没再理会。
&esp;&esp;梁夜却顿住脚步,若有所思。
&esp;&esp;“怎么了?”海潮不明就里地看着他道。
&esp;&esp;“无事,走吧。”
&esp;&esp;走近沈夫人卧房,海潮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熏香的余味。
&esp;&esp;海潮正想着要不要先问一声,屋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接着是娇怯无力的声音:“是濯星么?”
&esp;&esp;“娘子,是青云观两位仙师,担心娘子,特来看看。”濯星道。
&esp;&esp;屋子里一阵静默,半晌才听沈夫人道:“请两位仙师进来吧。”
&esp;&esp;海潮和梁夜走进卧房,只见屋子里窗帷都落下了,只点了一盏油灯,未散尽的香烟似薄雾般缭绕在床前。
&esp;&esp;苏夫人坐起了身,披了件领缘绣着银色莲花纹的月白衣裳,散着一头青丝,无力地靠在隐囊(1)上,越发像一株被狂风吹倒的白蔷薇。
&esp;&esp;一夜之间,夫人好像又瘦了不少,从衣袖里伸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苍白脸颊深陷下去,一双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神采,像是叫人抽干了灵魂,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esp;&esp;“夫人可好?”梁夜问。
&esp;&esp;沈夫人张了张嘴,忽然坐起身,抓住梁夜的胳膊:“梁仙师,求你救救妾……”
&esp;&esp;海潮留意到,她的左手显然比右手大些,与娇小的身形不太相称。
&esp;&esp;梁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夫人不必惊惶。”
&esp;&esp;“妾知道,妾早就知道……”她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
&esp;&esp;“知道什么?”海潮问。
&esp;&esp;“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沈夫人失魂落魄道,“她要我偿命,先是李管事,然后是婢子……她是在杀鸡儆猴……下一个该是我了……她把我留到最后,就是要折磨我……”
&esp;&esp;“你说的她,是苏洛玉?”海潮试探着问。
&esp;&esp;不想沈夫人一听那名字,便尖声叫起来,一边往角落里缩,紧紧抱着被褥,仿佛将整个人裹起来便能抵御一切冤魂恶鬼。
&esp;&esp;濯星吓得不轻,忙爬上床,把夫人搂住,像安抚受了惊的孩童一样轻拍她:“娘子莫怕,娘子莫怕,没人会来害你。”
&esp;&esp;海潮也道:“我们是道士,我们在这儿没有鬼敢来。”
&esp;&esp;沈夫人却仿佛听不见她说话:“我不是有意害你的,我没想到……我只是说了两句话,不知道你会自寻短见……我真是无心的……为什么你不能安生去投胎,不能放过我和苏郎啊……”
&esp;&esp;“苏洛玉自寻短见?”海潮问。
&esp;&esp;沈夫人捂住脖子,上面依稀可见点点淤痕:“我怎么知道……我就说了几句话,根本不算什么,她怎么就上吊了呢……”
&esp;&esp;“阿青!”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esp;&esp;沈夫人一震,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esp;&esp;苏廷远大步走进来,剜了濯星一眼:“叫你好好守着娘子,你就是这样当差的?出去!”
&esp;&esp;濯星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
&esp;&esp;海潮道:“你别骂她,是我们硬要见夫人的。”
&esp;&esp;苏廷远转头看着她,有那么一刹那,海潮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剑柄,但他很快恢复了自持,转过身,对沈夫人张开臂膀:“阿青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esp;&esp;沈夫人依旧缩在床帐一角,紧紧拥着被褥,将脸埋在膝上,半晌方才抬起头,带着哭腔唤了声“郎君”,然后扑进他怀里。
&esp;&esp;苏廷远连人带被褥将她搂住,胡乱拍抚着:“莫怕,莫怕,有我在……”
&esp;&esp;他看向海潮和梁夜,脸色沉得简直能滴下水来:“请两位出去稍候,待拙荆缓一缓。有什么疑问,在下自当解惑。”
&esp;&esp;梁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