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玉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意,耐心把糖果分发给成功抵达的人,裴雪樵则像个沉默的南瓜头护卫,安静站在她身後,偶尔帮她补充快空了的糖果盘子。
时间在热闹中悄然流逝。
当最後一颗糖果被一个勇敢的小男孩欢呼着领走,瑾玉起身。
远处街道上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意犹未尽的谈笑。
她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藤编托盘,回头对着南瓜头套人轻快地说:“收工啦。”
“好。”南瓜人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托盘,动作自然。
二人走回温暖的室内,等看到里面的情景,齐齐笑开。
客厅里,精怪们早已耗尽了所有的精力。
山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毛茸茸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玉京子放弃了水晶吊灯,盘踞到客厅博古架顶端,身体绕着一个青瓷花瓶,脑袋耷拉下来。
蚌女合拢,乖巧待在缩回壳内的老龟身上。
翠鸟小脑袋埋在翅膀下,其他精怪也都东倒西歪,在客厅各处找到了栖身之所,沉入了梦乡。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种大战後精疲力尽的酣眠气息,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微的梦呓或鼾声。
瑾玉爱怜地把某条不知品种的尾巴移开路径,避免踩到,再擡头,便瞧见裴雪樵那张清隽白皙的俊脸。
他摘了那个南瓜头套,额前的黑发因为闷热,有几绺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累了吧?”瑾玉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忽然想起什麽,“对了。”
她快步走向冰箱,一边打开冷藏室的门,一边噙着点神秘的笑意说:“差点忘了,还有最後一枚糖。”
她伸手在冷气弥漫的冷藏格中摸索了一下,很快捏着一根糖果走了回来。
那是一颗“鬼爪梨膏糖”。
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体,本该是鬼爪模样,如今被精心塑造成一只小巧玲珑的猫爪,肉垫的部分还特意做得更加圆润饱满,憨态可掬。
包装它的不是塑料纸,而是一小片透亮的干竹叶,用细细的红棉线系着,质朴又别致。
“喏,”瑾玉将这颗独一无二的猫爪糖递到裴雪樵面前,笑意盈盈,“专门给你留的。忘啦?我做的美食最後一份永远是你的。”
他看着那颗静静躺在白皙掌心的小小糖爪,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糖棍。
收藏的念头几乎是本能地冒了出来——就像他珍藏着她做的每一个节气美食丶每一块特制点心一样。
“吃呀,”清亮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响起,打断了他无声的盘算,“别想着又收藏起来。糖就是用来吃的,放久了会化,味道就不好了。”
小心思被戳穿,裴雪樵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手指有些笨拙地解开红棉线,剥开那片青翠的竹叶。
晶莹剔透的猫爪糖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圆润可爱。他不舍地拿起,轻舔一口。
一瞬间,属于秋梨膏特有的清润甘甜散开,纯净得不带一丝杂味,好似浓缩了一整个秋天的梨园芬芳。
甜,不腻,是天然的果香和一丝极淡的药草凉意,如同甘霖,滋润了有些干渴的喉咙和因喧嚣而疲惫的神经。
糖体在口中随着体温慢慢软化,变得柔韧而富有嚼劲,清甜的滋味持续不断地释放,让人忍不住想含着它,让这份清润在口中停留得更久一些。
“好吃吗?”瑾玉的声音含着笑意,近在咫尺。
裴雪樵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好吃。”
就在这时,一只微热的手伸了过来。
裴雪樵的身体瞬间绷紧,那只手却只是无比自然地拨了拨他额前被南瓜头套压塌的凌乱黑发,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头发都压塌了。”瑾玉温声说着,目光落在他拨开头发後光洁饱满的额头上,“戴着头套闷了一晚上,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知你不喜嘈杂,今晚…可有烦扰到你?”
裴雪樵感受着额角残留的触感,只觉滚烫,连带着口中的梨膏糖也甜过了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有烦扰,”他一如最初,重复道:“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还有一句,被他无声地压在心底,随着梨膏糖的清甜和陈皮的微苦,一同融入了血液:
而有你在的地方,再多的嘈杂,也都变成了…让我甘之如饴的热闹。
瑾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言语,唇边的笑意温柔而静谧,像无声的回应。
客厅里一片静谧,窗外的喧嚣早已散尽,只留下远处零星几声秋虫的鸣叫,深蓝色的夜幕上挂着疏朗的星子。
精怪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安宁的背景音。
这个属于糖果丶尖叫丶欢笑与温暖的万圣之夜,缓缓沉入了寂静的星河。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发糖小贴士:
“糖果虽传神,但莫吓胆小之人哦,若吓掉了魂魄,可只能来山上找娘娘我来处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