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成了战场,筷子成了长矛利剑,精准迅猛刺向锅中沉浮的各色菌子。
卓昂夹起一片颤巍巍的牛肝菌,那菌肉肥厚得惊人,沾满了浓稠的汤汁。
他直接塞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菌肉如同凝脂般化开,菌香混合着汤汁的鲜美在口中爆开,滑嫩得不可思议,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筷子毫不停歇地又伸向几根修长的鸡枞。
孟杰则偏爱青头菌。
那伞盖滑溜溜的,夹起一朵,在碗里蘸蘸瑾玉特制的的蘸水,然後整个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菌盖的一瞬,爽脆的口感伴随着一股独特的清香汁水迸射出来,与蘸水的咸鲜微辣完美融合,清新又开胃。
见手青?那必须压轴。
煮透了的见手青褪去了生时的诡异颜色,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褐色,质地变得软糯而富有弹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香,比牛肝菌更浓郁,比松茸更妖娆。
两人几乎是抢着将最後几块见手青捞进碗里,细细品味,脸上露出了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涮丶捞丶吹丶蘸丶送入口中丶咀嚼丶吞咽……动作流畅而迅猛,循环往复。
碗里的米饭?早就被遗忘在角落,菌汤才是主角。
两人时不时舀起一勺滚烫的浓汤,吹也不吹,就着碗边“吸溜”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停下。
菌子吃完了?不!锅底的汤才是精华中的精华。
浓缩了所有菌子丶鸡肉精华的乳白汤汁,还带着金黄色的油花,两人直接用勺子舀起浓汤泡饭。
被忽视已久的白米饭迎来了新生,在菌汤的作用下,每一粒米都裹挟着奇鲜。
“嗝——”卓昂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已经明显鼓胀起来的肚子,一脸餍足又痛苦,“不行了不行了……塞到嗓子眼了……”
孟杰也放下了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被这强横的鲜美填满,连指尖都透着满足的慵懒。
他看着只剩一小半的汤水,再看看自己再也无法收紧的腹肌轮廓,苦笑道:“当汤煮到这麽浓稠诱人的时候,我已经把皮带扣松开了。”
他无奈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抱歉啊,暂时告别吧,我的腹肌。”
两人瘫在椅子上,回味着刚才那场味觉风暴。
“太绝了……”卓昂眼神放空,喃喃道:“我觉得最好吃的是见手青,那个口感,那个香味,绝了,无法形容。”
孟杰点点头,“见手青确实独树一帜。不过鸡枞的脆嫩清甜,还有牛肝菌那个肥美滑腻的感觉……啧,各有千秋。”
“对对对,都好吃!”卓昂立刻赞同,“但唯一共识——见手青必须排第一!没异议吧?”
“没异议。”孟杰笑着肯定。
卓昂咂咂嘴,忽然想到什麽,“哎,你说,菌子这麽顶级的食材,咱们国内独一份吧?怎麽就没人想着大力推广到国际上去?打出个‘东方山珍’的名头,绝对赚翻啊!”
孟杰摇头笑,“醒醒吧兄弟。这些顶级菌子在云南当地当季的时候就是天价。本地人抢都抢不过来,供不应求。老板能搞这麽多来郊市,还让用这麽亲民的价格做给我们吃,简直就是做慈善。你还想出口?自己人都不够分呢。”
卓昂想了想云南菌子那令人咋舌的报价,再想想刚才那锅让他们灵魂升天的菌子火锅的价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是…老板好!”
可随即,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可惜啊,老板做菜不重复,下次再想吃这菌子火锅,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孟杰也一脸惋惜地看着那锅中底部仅存的一点浓稠汤汁和菌子碎渣,“是啊,这汤底,这渣渣…要是能打包回去,晚上煮个面,或者明早煮个菌汤粥……”他光是想象,口水又要流出来了。
这个想法提醒了卓昂,“对啊!打包!必须打包!老板,我们打包锅底!”他立刻扬声喊道。
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山神庙的食客们早就养成了“光盘不够,打包带走”的习惯,深知瑾玉这里哪怕是一点汤汁丶一点配菜,拿回去二次加工都是人间美味。
“老板,我们也打包!”
“对对对,汤底别浪费啊!”
“我拿回去炖豆腐,应该超级好吃吧?”
一时间,打包的请求此起彼伏。有人甚至举例,“上次春季那个腌笃鲜的汤底,我拿回去煮了粉丝,直接干了好几碗米饭!”
“对,我也是,立夏那个荷叶粉蒸肉的底渣,我拿回家蒸了个糯米鸡,香得孩子说吃不够。”
然而,瑾玉从厨房探出身,目光扫过食客们,最後落在那些点了见手青的桌子上,摇了摇头,“其他菌子火锅的汤底,大家想打包可以,但含有见手青的锅底,是不允许打包的。”
“啊?为什麽啊老板?”卓昂急了。
“是啊老板,我们都煮那麽久了!”其他人也哀嚎。
瑾玉耐心解释,“见手青不同于其他菌子,它的毒素虽然高温长时间烹煮会被分解,但冷却後又会积攒毒素,考虑到大家打包回去後,二次加热的火候丶时间很难精确掌控,万一操作不当,也可能造成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