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吧着嘴里决明子的甘甜与大米的香甜,他垂下头颅,“我心服口服。”说罢,他又咬一口豆干,紧密而有弹性的嚼劲让人欲罢不能。
他补了一句,“老板愿意收我为徒都行!”
“呵,连吃带拿。”
这时,里面传来熟悉的惊呼声,学生们赶忙垫脚往里看,比之先前不起眼的坛子,这次他们顺利瞧见了模样。
“嚯呀,好闪的玻璃瓶!”
“有没有文化,这叫琉璃!”
“你才没文化,这就是玻璃,但不是现代的矽酸盐玻璃,是天然矿物熔炼的铅钡玻璃。”
里面捧着玻璃瓶的博物馆馆长忙里偷闲夸了一句,“可以,总算不是一问三不知。”
她带着手套端详着,又兴奋看向瑾玉,“瑾玉小姐,你能提供下它的信息和来处吗?”
瑾玉懵懂,“就是,大食玻璃瓶呀。”
“大食?”学者们闻言更激动,“对对,我就说,这种玻璃制品不常见,但唐代万国来朝,舶来品有很正常。”
“这麽说,它很可能是能证明贸易商路的文物?”
博物馆馆长兴奋到脸颊泛红,抱着玻璃瓶不肯撒手,笑了一阵,她看向瑾玉,希翼道:“这样珍贵的文物,你确定要献给博物馆吗?”
她认真道:“如果摆放在山神庙展览,或许可以引来很多游客。”
“我会弄坏。”
这四个字说完,瑾玉沐浴着大家惊恐的目光,好笑摇头,不甚在意摆摆手,“我更喜欢现在的玻璃制品,如果可以,送我一些便好。”
“这算什麽!工业化社会,送你一吨玻璃制品都行——但所有加在一起都比不过这尊大食玻璃瓶,你确定吗?”
“这便够了。”山神娘娘着实不太在意什麽文物,毕竟对她而言,历史痕迹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山神娘娘也知道,人类喜欢。
“送给你们。”她大方道。
“要报答瑾玉小姐的行为,修缮必须要尽善尽美!”
学者们感动地叉手站在偏殿旁,本就精益求精的修缮变得更为细致,几近吹毛求疵,让建筑工人欲哭无泪。
“怎麽感觉偏殿比主殿还难造啊。”
“主殿主要是壁画费人,这都是那群教授们干的。现在偏殿要的是什麽长案丶百格木柜,还有什麽曲辕犁模型,都是咱们要做的。”
建筑队长无力地说着,耷拉着眼皮看学者们自己看着图纸就吵起来的动静,深深一叹,前去搬救兵。
“唔,从前确实是左偏殿为草木药寮,存放百草药材与农具模型,右偏殿则是护法殿……”
瑾玉赶来,对着图纸确认,见学者们眼睛亮起,又见建筑队幽怨目光,她话锋一转。
“但是,我有想法了。”
这下轮到学者们眼睛抽抽了,每次听到她这麽说,就意味着要有什麽违背祖宗的决定。
瑾玉思忖着,“现在食客甚多,我想着,干脆两处偏殿依旧用来供食客用饭,毕竟,”她微微一笑,“护法还空悬着,而草木药寮……”
“其实不需要啦,”山神娘娘有些怅然,也有些欣慰,“现在的医院和农业都很厉害呀。”
“这怎麽行,陈列出来有历史意义……唔唔!”高一夫妄图劝说,却被建筑队长按着身子骨往外推,听他道:
“您老人家歇歇吧,瞧这段时间头发秃的。”
“我才没秃!”
争吵声渐渐远去,工程还在继续。
被高一夫称作“小平房”的左右偏殿历经推倒重建,又在瑾玉的要求下往外面的空地扩建。
施工队吃饱了饭动作极快,轰鸣的电钻声松动着土壤,砰得一声,似戳到了什麽东西。
“不会又有文物吧?”
建筑工人有点冒汗,生怕电钻戳坏,赶忙唤人来挖掘,可挖开後,那处确实有异物存在的痕迹,却不见物件。
纳罕後确定没有东西,有人调笑道:“别不是这玩意成精,跑了吧。”
簌簌……
院墙外,银杏委屈地蜷了蜷自己缩回来的根系。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修缮笔记:
“扩建时忘计量银杏的根系,本该多加安抚,但它于建筑工人梦中哭了半宿,两相抵消,当做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