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帝接过茶盏,揭了茶盖,茶雾氤氲间,天子的目光盛有温润笑意,“朕来给皇妹撑腰。朕听说,你要就地处决了姜忠信?”
时安夏莞尔,“姜忠信已在秘密押入京城的路上。那是我让人散布的谣言。”
姜忠信在凌州经营多年,其势力爪牙早已遍布各个角落。
此人表面清廉刚正,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修桥铺路皆亲力亲为,在百姓中素有美誉。
动他,就等于动各世家豪族以及商贾的利益,牵涉一大批朝廷官员。
此子又擅于伪装,明面上给百姓的好处都是他拼命争取来的,暗里的苛捐杂税都是北翼朝廷的锅。
姜忠信更与北境商帮、漕运衙门、边军将领结为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朝中六部要员,亦有与其暗通款曲者。
这般人物,动之如撼山岳。斩其一首,恐有千百只手在暗处反扑。
时安夏就是要趁此机会,在各方未曾联络部署好,即连锅端了。
否则待人慢慢押入京城细审,又不知要多少时日。各方势力若联手出击,恐凌州大乱。
时安夏细细说与昭武帝听,末了,又道,“凌州大乱,必引来梁国和宛国的觊觎。”
宛国打了败仗,心有不甘。她近日抓到的宛国奸细不在少数。
梁国人则是觊觎金矿,岑澈就是最好的证明。
各方都在等着凌州自乱,好趁此咬下一口肥肉。
时安夏给昭武帝分析,也是禀报。
言语慎重,态度恭敬。
她让人拿来城防图,给他一一讲解部署。
昭武帝神色专注,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时安夏,不时颔首表示赞同,“皇妹思虑周详。”
他略作停顿,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若皇妹身为男儿,定能成为我北翼最出色的将帅之才。”
时安夏微微欠身,谦逊道,“皇上过誉了。凌州之功,实乃众将士同心协力所致。吴起程将军运筹帷幄,唐星河、马楚阳二位冲锋陷阵,臣妹不过是略尽绵力,胜在口齿伶俐,能向皇上转述一二。”
她抬眸望向昭武帝,“北翼人才济济,正是陛下知人善任之德。”
昭武帝爽朗一笑,“皇妹不必这么说,朕有今日,全是皇妹和驸马的功劳。”他倏地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问,“驸马……可有消息?”
北翼最尊贵的寡妇
听昭武帝问起岑鸢,时安夏指尖微颤,茶盏中的涟漪映着她眼底的迟疑。
她分明是想告知真相,关于岑鸢的消息在唇齿间辗转几番,却于出口时,鬼使神差摇摇头,“尚无消息。”
她垂眸凝视茶汤,面容沉静,“臣妹困守珙城,还未踏足过铁马城。”
前世记忆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忠臣捐的是贿银,良将却是个只顾一己之私胸无大义的败类。
分明如谪仙般清正的大伯父,竟暗地里与北翼老臣合谋,暗害北翼的恩人……一桩桩,一件件的反转,令得时安夏不敢对一个帝王坦诚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