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邱志言在场。
时安夏让南雁重新添了热茶,青瓷盏中雾气氤氲,“新帝登基,表哥在京城大有作为,何必要为我远走铁马城?”
邱志言敛下眉头,茶汤映出他淡淡的忧色,“表妹千里寻夫,总该有个亲人在身边。我正好有空,跟朝廷讨了个空缺,陪表妹一起去。”
时安夏心头微微有一点潮湿。
邱志言忽然笑了,“且我的前程我自己作主,再也无人有资格对我指手划脚。”
二人齐齐忆起当年荒唐事,皆是唏嘘。
时安夏忽然问,“表哥可曾后悔?”
邱志言指尖一顿,青瓷茶盏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默了一瞬,“有一点,但不多。”他扯了扯嘴角,“若她还在,我说不定早剃度出家了。”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间那道郁色格外分明。
说来可笑,母亲死了,他反倒得了自由。
世人总道母慈子孝,可每次想起那只涂着丹蔻的手掀开帘子的声响,他至今仍会脊背发僵。
二人又谈到宋瑞仕伏法。邱志言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刚好不在赦之列。否则放出来,就是一祸害。”
时安夏深以为然。她找人查过,宋瑞仕可不只卖妹妹和纵火两项罪名。
还有劫掠,杀人越货,都被他同伴一一供出。
邱志言今日来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我想在走之前,把妹妹红颜的亲事订下来。表妹觉得霍斯梧这人是否可靠?是否能托付终身?”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霍家又上门提了两次亲,都被邱志言以“妹妹年纪还小”为由给拒了。
他越拒,霍家越急。
霍家以为他有旁的想法。如今许多人都知,那邱红颜除了是榜眼邱志言的妹妹,还是海晏公主最宠爱的妹妹。
“你别总指望霍斯梧能中武举状元。”时安夏提醒邱志言。
最近一次的武举,霍斯梧又落榜了。
“科举三甲不过是世俗的尺子,岂能量尽天下英才?”时安夏也从不认为中三甲是努力就可以达到,“十五的天赋,在排兵布阵的奇谋妙算里。他能入兵部,不是倚仗淮阳伯府的荫庇,是凭他自己的实力。”
如今霍斯梧在兵部任职方司主事,虽只是正六品官职,却也让满朝武将都高看一眼。
他自己研发的那套“九坤连环阵”,连兵部尚书大人都击节称叹,这才有了破格提拔的殊荣。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该挥毫泼墨,执笔安天下;也有些人生来就持剑定乾坤,守这万里河山。
而霍斯梧更像是隐在幕后的执棋人,以山川为盘,以兵卒为子,布下的每一局,都是旁人想不到的妙手。
邱志言从时安夏的谈笑间,看出了她对霍斯梧的态度。
他笑着说,“早年我和他有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