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茴十分歉意,“劳烦殿下多坐一会,我们夫人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萧治颔首,“不要紧,告诉皇妹不用急。”
他喝的茶从热变凉,又从凉茶换了热茶,等了许久。
北茴几次三番来道歉,口称“我们夫人还需些时辰”。
萧治听北茴一口一个“我们夫人”,便知时安夏从未真的在意过“公主”这个头衔,也从不委屈岑鸢。
他又等了半晌,终未等到,便告辞回了宫。
翌日,时安夏递了玉牌入宫求见太子殿下,且特意坚持,让太子殿下就在宫中等候,不用亲自去她府上。
太子殿下赐下杏黄软轿,让人一路抬着时安夏进了文华殿。
时安夏照例行礼,姿态极标准,连弯腰的弧度都与《礼部则例》分毫不差。只身子不便,行动迟缓。
萧治在她面前有种无可遁形的狼狈,“皇妹无需多礼。”
他赐了座。
小树子垂手立在文华殿的朱漆廊柱旁,目光死死钉着青砖上的刻纹。
这是齐公公教他的法子:若想管住眼睛,就先找个死物盯着,心里再默背《内侍规训》第三条:“耳目之毒,甚于鸠酒。”
齐公公教过他,身为奴才,当知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该记的记,不该记的转身就必须忘。
还有三个“切勿”的保命条款:切勿擅自打听,擅自传谣,擅作主张。如此方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行得顺当。
北茴扶着时安夏坐下后,便也站到了小树子身边。
殿内。
萧治先开了口,“我把安公公送去了惠州养老。”
时安夏垂眸不语,半晌,“嗯”了一声。
萧治又说,“他身上有疾,是为我落下的病根。”
时安夏又“嗯”了一声。
萧治耳根微微泛了红,“他是该死,可我不忍心。他对我而言,是……比亲人还亲的亲人。”
时安夏点点头,“我懂。就如北茴于我一样。她会为我甘愿付出性命,安公公也如此。”
萧治听她这话,便料她确实已知银丝碳有毒,十分愧疚,“皇妹,安公公他想得太多,一时行差踏错。”
时安夏抬眸,一双美眸如古井平静,“皇兄,若我被害死了呢?”
萧治:“!!!”
他不敢想这个后果。
“这世上有种忠,对主子是赤胆,对旁人却是刀锋。你护他,我不怨。我若死了,他的名字在《忠义传》里是佳话,印在《刑律册》上就成了罪人。”末了,她娓娓问他,“所以皇兄,我就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