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萧治忽然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叩,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安公公这心思,比御花园的九曲回廊还要曲折。”
“老奴该死!”安公公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缕花白头发从乌纱冠沿散落,随着他颤抖的身形不住晃动,“老奴只是……只是不忍见殿下被蒙在鼓里。老奴一心为主子分忧!”
“我看你忧过头了。”萧治慢条斯理掀开茶盖,青瓷相击的脆响在殿内格外刺耳。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起身,茶盏翻倒,茶水在奏折上洇开一片褐痕,“你究竟对皇妹做了什么?”
安公公浑身剧颤,再次以头抢地,这次磕得极重,连殿角的铜鹤灯都似乎晃了晃,“老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萧治眸中寒光骤现,抄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就朝安公公掷去。
“砰!”
茶盏在安公公额角应声而碎,瓷片四溅。一缕鲜血顺着老太监布满皱纹的额角蜿蜒而下,混着茶叶沫子,在他惨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殿下息怒!”安公公不敢擦拭,任凭鲜血顺着脸颊滴落,绽开朵朵暗红。
萧治一把揪住安公公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这老骨头提起来:“说!你到底对皇妹做了什么?”
……
听蓝院内,申思远捏着一块银丝碳,在烛光下细细查验。碳块上隐约可见几道诡异的青纹,凑近能闻到极淡的甜腥味。
“碳里有‘百日醉’。”他声音发紧,诧异地看了一眼时安夏,眼神晦暗不明。
“百日醉?混在银丝碳里燃烧,无色无味。”梁雁冰气急,猛地攥紧手中帕子,“这是想要公主的命啊!”
申大夫点头,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此毒随呼吸入体,可潜伏数日。平日里不过令人精神短少,可一旦遇上气血翻涌之时……比如生产之际,便会引发血崩之症。到那时……”
梁雁冰大骇,“这银丝碳可是太子殿下亲赐的!难道他……”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北茴掀帘而入,额上还带着薄汗,“夫人,太子殿下深夜来访。”
时安夏并不诧异,点点头,吩咐下去,“请太子殿下到正厅用茶,我稍后就到。”
待北茴应声而去后,她才缓缓叮嘱,“今日所见所闻,皆当从未发生过。可能做到?”
自己给自己下毒
二人应下,利落回去了。
时安夏伸手抚了抚鬓角,抬眼看向漆黑的窗棂外,夜色沉沉,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须臾,北茴将一件雪色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夫人,外头又飘雪了。雪小,但冷。”
时安夏点点头,缓缓起身。北茴连忙伸手搀扶,察觉夫人指尖微肿,脚步也比往日迟缓。
她心里叹一声,夫人太操心了,这会子都不得闲。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主仆二人行得极慢,费力向正厅走去。
时安夏拢了拢狐裘,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却仍觉寒意未减,“天寒地冻,夫君该回来了。”
北茴应声,“是啊,出去快一年了。”
“只差一座城,就能班师回朝。”时安夏想,到那时,孩子总能生下来了吧?
“夫人……”北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