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子走在前头,时成逸跟在后头,在檐下便脱去了披风。
红鹊等人接过披风,把上面的雪拍尽,才拿去挂好。
时成逸几人齐齐进了屋。屋里烧了地龙,暖和得很。
时安夏穿着一袭淡雅的青花瓷色锦袄端坐在椅上,说不出的清丽可人。
她梳的妇人挽髻,配着少女的唇红齿白,几缕碎发轻轻垂落耳边,更添了几分艳色明媚。
屋子里原是坐着几个妇人,见时成逸来了,都纷纷笑着打过招呼,移步去了别的屋。
时安夏抬眸见到时成逸的刹那间,脑子嗡的一响。
一直想不起来的事,忽然就想起来了。呼吸一滞,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曾景仰崇敬的大伯父,陌生……又狰狞。
中年男子的郁气和颓丧集在眉间久了,慢慢就落下了岁月的痕迹。
大伯父老了。
几月不见,竟老得不成样子,就好似青竹松柏被大雪压弯了枝。
两鬓起了斑白,连梳理整齐的发丝里都藏了白。最重要的是,眼里的清正淡了。
时安夏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带着情绪看大伯父才这样,还是对方真的心思起了一些什么变化?
四目相对,又赶紧齐齐移开了视线。
隐秘又微妙的心情
时安雪年纪小,并未察觉场面上的微妙尴尬,冲上来亲热地拉着时安夏上下打量,“夏儿姐姐,你可算醒来啦!我们都来看你好多回了!”
时安夏请大家落座,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抬手摸了摸时安雪的脸,“雪儿,谢谢你来看姐姐哦。”
“不谢不谢,”时安雪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羞赧,“看望姐姐又不费力。就是见着姐姐总不醒,我还偷偷哭呢。”
时安夏就这么被小安雪抚慰了,笑着将桌上的糖果塞到时安雪手上,“你吃,吃了糖糖心里甜,以后就再也不哭了。”
时安雪眨巴着大眼睛偎在时安夏身边,“夏儿姐姐,人家都是大姑娘了,你还拿糖果来哄人家。”
“大姑娘也是可以吃糖的。”时安夏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抬眸温淡向时成逸等人解释自己没起来行礼的原因,“我睡得太久,腿脚僵硬,还不太便利,大伯父大伯母见谅。”
于素君其实也有一瞬感觉到了时安夏的疏离。可见对方亲热地塞东西给女儿吃,又摸女儿的脸,这分明是亲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都是自家人,别管那些虚礼。你先顾着你自个儿的身体才好。”
“谢大伯母。”时安夏低头应着,余光投向时成逸时方发现,大伯父憔悴了很多。默了默,还是温温有礼道,“大伯父大伯母请坐,别站着了。”
唐楚君在一旁也道,“对对,都是自家人,拘什么礼来着。”她张罗着让人奉茶,又顺手塞了个汤婆子进于素君怀里。
于素君又把汤婆子塞进时安夏手里,“楚君你别招呼我,我又不是外人。夏儿刚醒,畏寒,紧着她些。”
唐楚君笑,“夏儿嫌地龙开得热,她已经扔好几回了。”
于素君也笑,“这个汤婆子不一样,夏儿得抱着。这可是大伯母亲自塞你怀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