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了几句,她觉得口干,最近上火得很,又端起茶喝了一口,“老爷嘴上不说,其实也不乐意沾这家的孩子。常言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可宋与宋还真就不同,不然为何这么些年大家都不来往?总之,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允许家里放两个这样的危险人物进来。”
时婉珍也不想整日对着这两个危险人物,便是一狠心,去了少主府,求到了时安夏跟前。
她万万没想到,时安夏大白天的竟然在睡觉。哎呦,这好命的!
她也想睡啊!可她不止睡不着,根本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时婉珍坐在时安夏床边,喊了半天“夏儿”,也没见对方应她。
她便自顾抹起泪来,“夏儿,我知你装睡,不想理我这小姑母。可夏儿啊,我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你诉诉苦。”
时婉珍也确实憋坏了,一股脑把在侯府发生的事,一直絮叨到这两日。连她儿子要放火烧了侯府这种话,她也没漏掉。
她太难了啊,“夏儿,我跟你说,我有时看我儿子那眼睛,我就觉得他真干得出杀人放火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时安夏睡得安稳,没回应她。
时婉珍继续道,“我就是想来找你取取经,讨要个法子,要怎么才能把我儿子和女儿管得像你和起儿这么好?不不不,不用像你们这么好,哪怕,哪怕再差点也行。可他们怎的那般混账啊!”
坐在一旁全程冷脸的岑鸢淡淡开口,“基因问题。”
时婉珍抬起带泪的脸,看向岑鸢,“什么鸡?”
岑鸢懒得理她,站起身,示意北茴盯好,自己去找岳母告状去了。
唐楚君一听,“你怎的把人放进来了?”
岑鸢道,“我想着,夏儿睡了那么久,肯定闲呢。她可能也想听听新鲜事儿,就把人放进来了。”
唐楚君哭笑不得,“那你又告什么状?”
“听她说话烦,母亲您去招呼她吧。我出趟门,马楚翼在等我。”
“去吧去吧,”唐楚君忍不住问,“是陈家的事儿?”
岑鸢点点头。
唐楚君又问,“那你要救他们出来吗?”
岑鸢摇摇头,“不。我的因果债还完了,这是他们自找的。”
唐楚君只以为是养恩的因果债,便道,“你自己不后悔就行。你是个果断的孩子,我放心。我就是怕……”
他就从云端掉落地面
岑鸢见岳母一言难尽的样子,替她说了,“你怕我把他们家那俩姑娘救下,然后接到府里来?”
唐楚君被戳破了心思,脸一红,嘴硬,“那倒没有。”
她这不是愁就胡思乱想么?夏儿躺着总不醒,这女婿万一心一软,想要给夏儿积福,就把陈家那俩犯事儿的姑娘接回少主府里养着,那不得闹心?
岑鸢淡笑,“母亲大可放心,我看到她们也心烦。不管夏儿躺多久,我都守着。”他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有种感觉,夏儿应该就这几日能醒。”
唐楚君点头应着,心想早前你也说“就这几日”。不过女婿打气儿的话,她总不好反驳,叮嘱他,“穿厚点出门,快要下雪了。”
“知道了,母亲。”岑鸢应着,行礼告退,去换了件厚实的锦袄,坐上马车,跟着马楚翼去了东羽卫的牢房。
原来,这日关于陈家的判罚下来了。陈家财产充公,陈济康和姚芬,以及陈梦娇因参与谋反,斩首示众。
至于四姑娘陈梦苒因参与不多,判流放漠州。
他们一家原本就关在一个牢房里。官爷宣读完判罚书,陈济康第一个痛哭流涕,“冤枉!我冤枉啊!官爷,小的要见驸马!求您跟驸马爷递个话……”
姚芬也眼神涣散,“对,对对,找渊儿!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找渊儿!”
陈梦娇倚在一个角落里,神色呆滞,喃喃自语,“说好的要让我侍候渊哥哥呢?说好的渊哥哥会瘫,我会照顾他一辈子……嗯,一辈子……”
东羽卫羽卫长马楚翼便是亲自来了一趟少主府,将陈济康的话带给了岑鸢。
牢里,陈济康见到岑鸢时,老泪纵横。
一年,不,大半年的光景,他就从云端掉落地面,还是头先着地那种。
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渊儿,我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们陈家!渊儿……”
陈济康悔啊,悔得肠子都断了。
他好好的,为何要搭上李家一夜之间成了叛贼?
他一个行商起家的,叛啥啊叛?
他只是想攀附权贵世家,在京城站稳脚跟而已。他根本没想过要叛国啊!
姚芬以及陈梦娇陈梦苒等人见岑鸢来了,纷纷将头贴在牢栏上往外看。
一时,百感交集。
一时,恍然若梦。
岑鸢看着陈济康,表情冷淡,“窝藏叛党,绑架朝廷命官的母亲,威逼利诱朝廷命官,你觉得哪一项你冤?哪一项不是重罪?”
陈济康早就想明白这件事了,“当日陆大人是假装妥协?渊儿,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会及时回头的。我真的会及时回头的。”
岑鸢负手而立,“你一心找死,我有什么义务非要告诉你?”他走近陈济康,隔着木栏,以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们陈家,一直有我的人在。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陈济康整个人的力气刹那间像是被抽干了,“所以你一直看着我死?”
岑鸢想了想,“有那么一刻,我是想要好好对你的。我想想,是什么时候?”他默了默,想起来了,“你刚来京城的时候,还很听我的话。当时我记得在处理黄家递来的书信时,你办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