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夏听胡子一大把的黄万千一口一个“师父”叫着,只觉别扭又好笑,“黄老夫子是万千学子心中神祇一般的人物,可别再叫我师父了。不如,叫我先生可好?”
黄万千叫着“师父”倒是一点没有心理障碍,只是察觉到把小姑娘叫老了,又怕把小姑娘捧得太高,自己护不住她。
他是打算穷尽毕生,举黄家全族之力护住这个小姑娘,保她一生顺遂,一世坦途。
是以黄万千并不纠结,立时应下,对跪着的黄皓清道,“还不起来谢过先生。”
黄皓清这才起身,却是眉目舒展,向着时安夏拱手一揖,“谢先生大人大量。”
他对时安夏的接受程度非常高,其鉴赏力在黄家一众人中也算佼佼者,自是知道时安夏当得起“师父”这两个字的分量。
只是他来得晚,挨了罚,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回去了解完整,他还得怒扇女儿几个巴掌才能解了心头之气。
时安夏并不想为难这些真正有风骨的文人,便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待斗试结束,我准备开‘和书’字体第一课,时间地点由黄老夫子安排吧。”
黄万千心头一震之后就是一喜,先生这是要着力推广“和书”字体了。
经今日大庭广众的这顿责罚,便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时安夏觉得黄皓清这顿打不能白挨,正是宣传推广“和书”字体的好时机,为“和书”字体成为北翼国书字体打下基础。
在场之人,不是教谕就是学子们的亲朋好友,无一不好奇这姑娘所说的“和书”字体到底是什么?能令黄老夫子推崇备至,拜在其名下。
当然更好奇的是,这姑娘不是流落坊间多年,两年前才被找回来吗?据她大姑母说,字都不认得几个,更是不懂礼数之人。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可以当得起“先生”开课呢?
今日静安茶馆发生的事长了翅膀在全京城传播,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黄皓清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始作俑者黄思凝更是被黄老夫子罚去庵堂做了姑子赎罪。
这把黄皓清的正室文氏,也就是黄思凝的母亲气得哭晕过去好几回。
她女儿正当议嫁的年纪,早前是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如今名声搞成这样,哪个正经书香门第,哪个高门勋贵能让女儿进门?
作孽啊!
文氏气炸了,嗯哼!时姑娘是吧!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以后见着了……我绕着您走行了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说白了,她是不敢再惹时安夏。
正室之位,来之不易。后宅还有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孟姨娘,成日里都在虎视眈眈。
但凡她行差踏错半步,就得从这位置上卷铺盖滚蛋。
也是在这会子,黄家上下所有人才真正知道,他们将迎来一位“先生”,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
而时安夏这日下午并未等到哥哥们从考场出来,因为宫里派人来接她了。
皇太后有请!
宫里第一滴污血
来得真快,皇太后这是坐不住了。时安夏心里有数,今日这事闹得大街小巷人尽皆知,皇太后又岂会让别人捷足先登?
她可是“有缘人”呢!
时安夏曾就“有缘人”这几个字询问过阳玄先生。
阳玄先生观她面相,看她手相,说“有缘人”即是天生凤命。
她宝相庄严,天庭饱满,耳有垂珠,且珠上有痣。还不止,天中隐痣,脖后应该也有痣。
这些都是凤命的表象,当然还有命格匹配。
时安夏后来让北茴瞧过,天中发际里确有颗隐痣,而脖子后面也有颗痣。
听起来全都对上了。时安夏是相信这个说法的,否则上一世,她如何能让晋王成了荣光帝?如何能成为北翼之光,力挽狂澜?
但这一世,她要人定胜天。她绝不成为皇家的一分子,更不想成为谁手中的棋子。
时安夏将北茴等人留在宫门口,自己跟嬷嬷进宫去了。
她跟在嬷嬷身侧走着,目不斜视,身姿端正,自有一股从容。
这皇宫,可真熟悉啊。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哪条路通向哪里。
而那嬷嬷却以为,这姑娘从未进过宫,定是被这满眼富贵给震慑得强作镇定。
宫里惯来捧高踩低。最气人的是,这姑娘连赏银都不备一份,可见不懂礼数,令人心生厌烦。
嬷嬷那脸耷拉得跟马脸一样长,故意带她绕远路。
时安夏也不点破,跟着走就是了。反正她活力四射,有的是脚力,一点不觉得累。
你那么大年纪都能顶着猎猎寒风绕远路,爱绕你就绕吧。最好是绕到天黑,皇太后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就得放她出宫。
损失到底算谁的呢?
其实这嬷嬷,算得上跟时安夏渊源很深。前世她就喜欢在背后叫“马嬷嬷”,有一次口误,还差点说漏了嘴。
马嬷嬷当然不姓马,而是姓宋。只是因为她脸长,又老爱耷拉个脸子。
此人一贯仗着自己在太后跟前得脸,没少作威作福,树敌无数。
后来荣光帝继位没多久,宋嬷嬷更是上蹿下跳,说奉太皇太后之命调教后宫,生生把一个不得宠的妃子逼疯了。
一些没有根基的小宫婢,因生得几分姿色,被宋嬷嬷盯上,但凡稍犯点错,一张小脸都被划烂。
那时已升为美人的红鹊也差点遭了宋嬷嬷的毒手。
时安夏忍无可忍,设计将她除掉,抛尸荒井。
若说杂技团的姜彪是她伙同北茴在宫外杀的第一个人,那宋嬷嬷就是她上一世在宫内沾染的第一滴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