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暮垂眸,对上了朝笙的眼睛。
赤水里那只挣脱了天命的小蜉蝣,看来在九重天,并不像初见时那般恣意。
既有前缘,此后,看顾一二,也无妨。
此时的他还未曾历经后来那些光阴倒转的岁月,不曾想自己一开始只是怀着一颗所谓的“长辈慈心”,到最后竟将整个人都搭了进去。
正如天帝也不曾料想到,得到上神烛阴垂青的,竟会是赤水中生出的那只蜉蝣,那注定要被他们要用做筹码的三殿下。
爱意或者算计,真心或者阴谋,总而言之,在此刻,全然相遇。
落花时节(4)
日光底下,海棠花熠熠的开着,学宫的青碧琉璃顶和绯云似的花一同倒映在如镜的天湖中。
学堂里,宽袍紫衣的太子俯身长揖,领着年少的神君神女们行了礼。
白发的上神微微颔首,神情淡如空桑山尖的雪霭。
时暮赤水养伤的这些年,九重天的小仙人总从长辈口中听到他的尊号——上神烛阴。
长辈们有时也会追忆曾如梦魇笼罩九重天的战争。
两万年前的上古战场,如今已成为禁地,数不清的恶鬼与神明陨落,三界摇摇欲坠,最后承载祝融之力的烛阴封印了鬼皇邕巳,才结束长达万年的战争。
所谓的鬼皇已是遥远的传说,战争的阴影渐渐从九重天散去,这些年少的仙人们想象不出当年古战场上的酷烈,更无法把这个神情温尔淡静的青年和满身杀戮的赤龙相联系。
但长辈、天帝、太子的态度不容忽视,哪怕未曾得见上古战场上流转的星辰,他们也天然懂得审时度势。
凤燃跟着行礼,目光却瞟向了窗下的朝笙,这毫无血缘的妹妹在九重天的名声与他如出一辙,两人的关系却势如水火。
什么上神不上神的,凤燃才不在乎。
他身负凤族真火,本就为造化所钟,因此也不想学什么赤龙赤蛇的法术——他只想把昨天的场子找回来。
长晏定是叮嘱过朝笙,她才忍了下来的。
且看她能忍多久。
礼毕,他直身而坐,无意中对上了时暮的眼睛。
凤燃不由得往椅背后靠了靠,暗自想道,这烛阴连眼睫都和雪做的一样,在上古战场上岂不是碰一碰便碎?
他觉得这想法颇有些好笑,于是自得的勾起了嘴角。
时暮轻描淡写地移开了视线,知道确实如宣珩所言,凤二会是个麻烦。
他一向不喜欢麻烦。
但要说为人师,时暮确实毫无经验。
宣珩前些日子给他塞了一堆自己写的话本子,主角尽是师尊之类的身份,叮嘱他潜心研读,学些为师之道——
他这好友作为女娲补天留下的石头,曾在人间感了十世红尘,方得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