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黯淡。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别墅区,经过一条昏暗的街口,乐若尘盯着手机,眉头紧皱,“这么大的地方,周围竟没有网约车,不肯人家的司机送,只能腿儿着回去了。。。”
夏雨莎端详着周边全然不认识的街道,街边的路灯明明暗暗,在这浓烈的夜色里,也不过是几粒随时会被淹没的微尘而已。
一阵风吹过,酒意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悄然蒙上了她清明的眼波。
今晚的局明显是把他摆上台,就差鸿门宴了,走在前面的乐若尘赌气的嘟囔着,“你说说,瞎子都能看出来你和尹良洲互相有意思,非要把我拉进来搅合,我多无辜啊!怎么就成了男朋友了!”感受到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他回头看去,“我需要一个解释!”
夏雨莎两颊染着绯红,就连耳根都透着粉色,她微微摇晃着闷声笑出来。
乐若尘倒退几步走到夏雨莎面前,“我的姑奶奶,你还笑得出来!我这没名没份的男朋友现在只想哭。。。”
话还没说完,夏雨莎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回避着他的眼神,低下头大笑着蜷缩成一团。
乐若尘低眸看了她良久,语气温和下来,“莎莎,你到底怎么了?喝醉了吗?”
夏雨莎一开口,声音染上绵软的沙哑,“哈哈哈,我不是醉了。。哈哈哈,我只是累了,我太累了。。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微弱的哽咽,她一抬头,淌下晶晶亮亮的眼泪,热乎乎的酸涩之意,成群成行的打湿了粉色的脸颊,也腐蚀了强逼自己硬撑的外壳。
空气中飘荡的哽咽起先很轻,尚能控制,而后愈演愈烈,最后是胸腔中绝望爆的啼哭。
乐若尘垂着的手臂微微的抬起,又悄悄地放下,只在她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大小姐啊,我还没哭呢,你先哭起来了,你这招先制人彻底击败我了,你赢了。”
不知是酒意还是眼泪滚烫,把她烧的眼眶通红,夹着哭声,她断断续续的说,“对不起。。。我实在没路可走了,我利用了你。。。。对不起。。”
乐若尘一愣,随即刚毅的眉目漾起无奈的浅笑,“好了,我又没有真的怪你,别哭了,我不喜欢你哭。”
夏雨莎在哭声中隐约听到他低声的尾句,“我巴不得这一切是真的。”
好像是这样一句,也或许不是,她失神了好一会儿,然后想,她没听清楚。
乐若尘在她额头上点了点,“你想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帮你,一起去参加比赛吗?”
夏雨莎顿时止了低泣,微微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乐若尘勾起一边唇角,看着天上的星星,“我觉得你的决定特别酷,从小到大我也想做一件特别特别酷的事情来证明自己。”
夏雨莎以为自己又听错了,拧眉问,“什么?”
乐若尘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开口,“我是乐蕤的儿子。”
夏雨莎从不关注商界的事情,但是乐蕤的名字她很难没听过,那是举国闻名的企业家。她手机的牌子,乐蕤就是那个企业的创始人。
她摇了摇手里握着的电话,问,“是这个乐蕤?”
乐若尘没有回答,而是自嘲的开口,“知道我为什么去打球吗?因为我也是没人要的孩子,虽然我是他儿子,但你在百度上都搜不到我的名字。你想想,谁会把孩子的名字起个‘若尘’,如若一粒尘埃而已,什么都不是。”
刚才还大哭着觉得自己被击碎了的夏雨莎现在彻底安静了,反过来安慰他,“不会的,每一个父母都是爱孩子的。。。”
乐若尘苦笑着三言两语,击退了她的安慰,“因为我妈妈是小三,可她跟乐蕤在一起,从不是为了钱,她就是敏感又自卑,她就是太看重爱情了,本来可以成为知名的画家,最后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所以,我从来不相信爱情。”
夏雨莎怔愣的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乐若尘收敛了情绪,恢复了爽朗,开口问,“我说,,你是不是该对我公平一点,我的身世就连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柳丁都不知道,咱俩一个秘密交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夏雨莎才止住的呜咽又有卷土重来的征兆,她抽噎着耸动肩膀,眼眶立马变得水汪汪,她微微张开嘴,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溢出唇齿,但乐若尘却听得真切。
“我是尹哲的女儿。”
乐若尘微微怔愣,看着夏雨莎单薄的身影,他只觉得内心像是被谁紧紧抓住了,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再次抬起胳膊,伸到半空的手僵了僵,最终鼓起勇气搭在她的肩膀,想把她的啜泣呜咽一同揽进怀里。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路边,一架车子安静的停在那里。
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暴戾的面孔像是染了一层浓重的墨,月色顺着下颌流淌,映得肤色如霜,可那层墨色仍阴森得化不开。
“开过去!”
听不清那边的对话,只是两人眼瞅着要抱上了,姿势及其暧昧,八寒想劝少爷放弃这样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但是看那一脸的浓黑色,八寒不敢多说,双手一下子死死握紧方向盘,一脚油门冲过去,猛地一个打转,车子急靠在二人身边。
还没停稳,银色跑车的车门猛地被推开,伴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底边狠狠的撞上路缘石。
夏雨莎被响声一惊,逆着车灯看过去。
尹良洲锋锐的目光落在乐若尘滞在半空的手指。
铁青着脸一字一顿,“过来。”
夏雨莎愣在原地没动,他再次大喝道,“过来!”
见她仍没有动作,尹良洲耐心殆尽,走过去攥住夏雨莎的臂弯,一把打横抱起,往自己的车子走过去。
晚风不断钻入夏雨莎的脖颈,她下意识的窝了窝下颌,
尹良洲低头面庞埋入她间,柔声道,“我送你回家。”
不知什么时候,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的砸在他手背,很热,很意外,顺着他的皮肤纹理,一路烫进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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