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袋深深低着,白发白衣都染了血。左手垂在地上,右手抓着一把弯刀,弯刀扎在脖颈里,扎得很深。
血还在往下淌,蜿蜒着,从他脖子上流下来。
啪嗒一声,江慢凡手上的袋子掉了。
蝉鸣声刺耳。
天彻底黑了。
江慢凡蹲下去,伸出手,试探地推推大夜弥天:“哥?”
大夜弥天没反应。
他似乎没有意识了,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江慢凡蹲在原地,怔了片刻,伸手过去,把他背了起来。
开车回到家里,江慢凡吃力地背着大夜弥天,上了楼,踉踉跄跄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我操了,你怎么那么重?你得三百斤了吧!我特么上学的时候负重跑都没……哥?哥们?”
江慢凡又推推他,大夜弥天还是没反应。
他还在流血,血落在沙发上。江慢凡有点心疼,他前天刚洗的沙发罩。
他伸手探探大夜弥天的鼻息。
卧槽,没气了!
江慢凡慌了,抓住对方一通乱晃:“哥啊!醒醒!!你怎么——诶不对,你好像本来就是死的。”
大夜弥天还是没声音。
江慢凡有点尴尬,把他放好,让他躺在床上。
再然后,江慢凡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鬼在流血这正常吗?该不该打120?120来了之后能干啥?
好像没啥卵用,医护能不能看见这位大神都是个问题,没准还得把江慢凡送去精神病院。
江慢凡在客厅绕着茶几转了几圈,最后从屋里拿了哥药箱出来。
大夜弥天伤口不多,只有脖子上那一道致命伤。江慢凡给他止血包好,忙完了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夜晚,万籁俱寂,江慢凡盯着客厅的小夜灯发呆。
大夜弥天在他身后昏迷,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了,鬼都当不成了,总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空气太安静了,莫名有点悲伤。
-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要把耳膜刺破一般的尖叫,胡喊,刀枪乱碰声,火烧声。
江慢凡眼皮动了动,没能醒来。又做梦了,他知道。
他又梦见京城,大祭祀台,黑发红衣的大夜弥天走上了台,手里有一把弯刀。
突然,一切变了,一切开始逆流,像倒带一样。
火灭了,京城天亮,一路倒退。他看见战火消失,京城安宁,冬去春来,父母坐在高堂上,沈怜山拜别了家里。城门打开,他离京打仗,边关叛乱,他从青年打到少年。
一路戎马,一路倒退,记忆断片像洪水一样迅速,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终于,一声沉闷、巨大的钟响,像是寺庙里神圣的佛钟,将他离体的魂儿拽回了身体里。
混乱的一切戛然而止,周围渐渐地安静了。
沈怜山眨巴两下眼。他伸出手,却是一个很小的小肉手。他张嘴,喉咙里却挤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老侯爷不必担心。”
有人在说话,声音清冽空灵,“沈家在朝中为陛下分忧无数,数代武侯,天上是有战神神仙护着的。”
“只要日后一直如此,能为陛下做个纯臣,便能保百代昌盛。”
“这位小公子,也能一生富贵平稳,金枝玉叶地过一辈子。”
有个年长些的声音感激道:“多谢圣子,我沈家自然是代代纯臣!”
清冽的声音笑着说:“只要依当今陛下之命,绝无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