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坐在秦凡右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她一直在看天上的星星,看那颗三年前就不再闪烁的、古神化作的星。那颗星静静地挂在天上,温柔地、沉默地光,像一只永远睁开的眼睛。
“璃月。”秦凡喊她。
璃月没有转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了。”
“但我要说。”
璃月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中,没有泪光,没有不舍,没有担心,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大海一样的、包容一切的情绪。
“说。”
秦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百年后,你要站在我身边。”
璃月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反握住了他的手。
“我什么时候离开过?”
星姐姐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走到院子中央。她展开手中的竹简,竹简上的文字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些文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从竹简内部浮现出来的,像水中的倒影。
“这百年间,我会时刻监测永恒之门的气息波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如果其他平行宇宙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现。”
秦凡看着她,看着她银白色的头在夜风中飘散,看着她眼角那道比三年前深了一些的细纹。
“星姐,辛苦了。”
星姐姐收起竹简,嘴角微微上扬。
“不辛苦。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做,除了看星星就是看星星。”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暖,像冬天的火炉,像夏天的树荫,像一切能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适的东西。
秦凡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那些笑声收住了,那些低语停止了,那些在院门口蹲着的人也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张被星光和灯火照亮了一半的脸上。
“百年。”秦凡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一百年后,永恒之门开启。不管那天会生什么——不管其他平行宇宙的存在是敌是友,不管永恒境的法则有多么残酷,不管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挑战——”
他举起手中的酒碗。
“我都会站在那里。”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碗。
酒碗在星光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无数只水晶杯在风中轻轻敲击。桂花酒的香气在夜空中弥漫开来,和花香、海风、世界树的气息混在一起,酿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
“百年之约。”秦凡说。
“百年之约!”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轮回海的海面上回荡,撞在远处的礁石上,弹回来,又撞出去,来来回回,像永不停息的钟声。
那碗酒,秦凡一口气喝完了。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星辰,看着那颗古神化作的星。那颗星闪了一下,像在点头,像在说“我看到了”。
酒席散了。
不是不欢而散,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冥宗宗主拄着拐杖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像卸下了一副担子。沈墨渊从篱笆墙边离开的时候,对着秦凡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说话,但那个躬鞠得很深,深到额头差点碰到膝盖。九幽的几位统领把酒碗还给了璃月,拍了拍秦凡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些从宇宙各地赶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有的飞上了天空,有的走进了传送阵,有的钻进了世界树根系的时空节点。他们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像墨滴落进了水里,散开,消失,但墨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秦凡、南宫翎、璃月、林雪、秦昊、柳如烟和星姐姐。
七个人,七把椅子,围成一个小圈。
没有人说话。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味,带着花香,带着世界树的气息。那只风铃还在菜园门口叮叮当当响,唱着那很老很老的歌。歌词是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但旋律每个人都会哼。
林雪第一个站起来。她走到秦凡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的金丝眼镜上,照在她眼角那滴还没落下的泪上。
“哥,百年后,我会带着学院的所有学生,站在轮回海的海岸上,看着你。”
秦凡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很软,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像刚出生时那样软。
“雪儿,你长大了。”
林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