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这条被她压下来的疑目,先一步在中书被人挑了出来。
魏王在中书看第一批三账草目。
中书令元衡的人送来盐铁亏欠初目,吏部尚书兼江淮常平转运使刘晏的人送来转运折损旧目。户部尚书谭敬逍则送来一份极厚的护漕折支汇总,厚得像故意要让人看不完。
刘晏与谭敬逍先到,二人向魏王行礼。
刘晏道:“殿下前些日子所议三账合核,臣看过,确可行。”
谭敬逍也道:“护漕折支牵涉诸道、兵部、户部旧仓与转运交接。若不合核,只看户部汇总,确实容易混账。”
魏王看向他:“谭尚书也觉得可行?”
谭敬逍苦笑:“殿下,不是臣觉得可行,是再不如此,户部便要替所有人背账了。该户部背的,户部不推;不该户部背的,也不能只因册子最后归到户部,便都算户部的亏。”
魏王听着,心中微动。
这便是沈韫说的三账合核。
刘晏要事,元衡要权,谭敬逍要脱身。三人所求不同,却都不得不承认,旧账不能再糊成一团。
刘晏看向魏王。
“殿下不必把此议说成自己一人所出。”
杜衡手中一顿。
魏王神色不变:“刘尚书何意?”
刘晏道:“三账合核,先事后人。这样的说法,不像中书人的话,也不像户部人的话。”
他停了停,又道:“更像做过诸道转运旧文的人。”
谭敬逍也抬眼看了魏王一眼。
魏王笑了笑。
“朝中诸官,谁不看旧文?”
刘晏也笑,没有继续点破。
“山南东道进奏院若有汉水旧账,请殿下尽快调来。江淮至洛阳一线迟滞多年,若无旁路对照,元相必会抓盐铁亏欠不放。”
魏王道:“山南旧账正在列。”
刘晏又道:“臣也提醒殿下一句。财赋之争,不比礼部名册。名册争的是章程,财赋争的是命根。账一旦翻开,死的人不会少。”
魏王看向他。
刘晏声音很平。
“殿下若只是想在圣人面前得一个理财之名,最好浅尝辄止。若真要查到底,便要准备得罪许多人。”
魏王道:“包括刘尚书?”
刘晏笑了一下:“自然包括臣。”
谭敬逍在旁轻声道:“也包括户部。”
魏王也笑:“二位倒坦白。”
刘晏道:“财赋之臣若不坦白,账便不坦白。”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通报:
“元相到。”
元衡来了。
见刘晏与谭敬逍都在,他笑了笑。
“刘尚书、谭尚书来得早。”
刘晏淡淡道:“转运账多,来晚怕说不清。”
谭敬逍道:“户部账厚,来晚更怕说不完。”
元衡笑意不减:“二位一个怕说不清,一个怕说不完。看来今日这账,果真难看。”
刘晏看着他:“难看便更要看。”
元衡道:“刘尚书掌转运多年,自然清楚。只是太清楚,也容易只见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