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所感觉,她忽然回头,看见他,惊讶了一瞬,随即自然地和他打招呼:“你也饿了吗?”
“你……饿了?”
温侈点点头,她把打开的吐司袋递向裴淞,“全麦无糖的,不过敏的话你可以尝尝。”
“谢谢。你晚餐怎么不多吃点?”
裴淞迅速调整好了脸上的错愕和狐疑,拿出一贯的温和绅士。
“一言难尽,”她从冰箱里挑半天,挑了几颗小圣女果,拿去水池里冲洗,“总之,没有我想吃的。”
“你可以和厨师提提意见。”
她可是裴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谁会不把她的诉求放在心上?
“很麻烦,说完口味就得说爱好、喜欢的颜色、植物、装修风格……我又不会一直住在这里,折腾人家做什么?”
“你想搬出去住?”裴淞更惊讶了。
温侈撇嘴,“怎么可能?京州的房价多高!我才不搬呢。”
“那你说的‘不会一直住在这里’是指?”
“你去过鱼州吗?鱼州的天气比京州可好多了。我家就在鱼州。”
她张开手,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两颗水灵灵的小番茄递给他。
裴淞顿了顿,挑了一粒红色果实,“我没出过京州。”
“有机会我带你去鱼州玩!”她爽快地说。
“你想回鱼州?”
“当然,我还得回去高考呢。”她语气里的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知道老爷子想安排你出国留学吗?”
“知道啊。”
裴淞疑惑地盯着她,“那你还……”
“‘哥哥’——”
她忽然笑了,拉长音,将这个本该亲昵的称呼喊得毫无真心,“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每天盯着我干什么,歇歇吧,与其把心思天天放在琢磨我上,不如琢磨琢磨自己吧。你们这些‘精英’要是都不如我,不如趁早散伙去西北种树,好歹干点对社会有益的事。”
裴淞不知道她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看在手里小番茄的份上,他扯了下嘴角,凉凉道:“‘妹妹’,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好,至少看人,不准。我对你可没有恶意,只是提醒你一下,别再表现得那么出挑了,出头的椽子先烂,当然,你要是不锈钢做的,另说。”
她笑了,眉梢挑起,多了几分少年意气,耀眼得不可思议,“‘哥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你没听过吗?你怎么会担心我呢?你应该担心担心他们才是。”
那一瞬间,裴淞福至心灵地明白了“那位”为什么临到快死了,突然要找回血脉,不遗余力地培养这个从没养在身边的亲孙女。
真正的明珠是不可能蒙尘的,凤凰站在鸟群里照样醒目。
只是那位“高估”了她的野心,又或者说,她根本是不屑这些庸人趋之若鹜的权势、财富。
想到那位独裁惯了的人,有生之年竟然也看走眼了,即将在亲孙女这跌个大跟头,裴淞简直想笑。
“如果哪天你想走了,我会帮你。”裴淞说。
“帮我逃跑吗?”温侈噗一下笑了,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我来的时候既然能光明正大来,走的时候自然也能坦坦荡荡走。我可还没打算离开‘海景镇’呢。”
裴淞想起一位叫“楚门”的主角,觉得荒诞又贴切,嘴角一弯,便也笑了。
温侈仰头看着他,“话都说到这了,既然我们都坦诚了,不如以后结为同盟?”
“同盟?”裴淞微愕。
温侈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抓起他手晃了两下,“我在京州还没认识什么朋友呢,你现在是第一个了。我这人向来很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哪怕你想要裴家的一切,我也未尝不能帮你,是吧,‘哥哥’?”
裴淞垂眸打量起她。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天真无害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该是不谙世事的年纪。
可她实在是只狐狸,至少这手化敌为友玩得非常漂亮。动之以情,晓之以利,披着羊羔皮,叫人瞧不出深浅。
在这个无聊透顶的裴家,裴淞第一次遇到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同盟……”他又把这两个字咀嚼着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俯下身,盯着她眼睛轻声道,“看你表现咯,‘妹妹’。”
明明都在演戏。
演着演着,他先忘了剧本,中了她正大光明的阳谋。
车停在楼下,他抖落指间的烟,抬头看着亮着灯的那户人家,忽而又哂然一笑。
怎么办啊,“妹妹”。
游戏结束,我竟然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