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严厉的措辞。
陈诺接通电话后点开了扩音,办公室里的其他求生者也都听到了老板的声音。
在听清老板究竟说了什么话后,在场绝大多数人几乎是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陈诺策划的公司年会流程,他们也是都听到了的。
那样歹毒、步步惊心、随地杀人的策划案,居然在诡异的口中只能得到一个“难看”的评价么?
第一版策划,他们确实顾忌着自己的性命不敢下狠手,但是重写后的版本已经是他们个人能接受的极限了。
这要还是不满意,总不能叫他们自己给自己洗干净煮熟,然后端到老板的餐桌上吧?
作为接这个电话的当事人,陈诺想着自己提交的策划案,心想要是再更近一步地重写,那么他们这些求生者,恐怕都得在这之后死在自己未来提交的、没有存活余裕的恐怖策划案里。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早晚死在这个恶诡老板的苛刻要求里,陈诺反而变得平静了下来。
陈诺反问,她几乎是有些愤怒了:“那老板你想要什么样的策划案呢?我都把策划案写到这份上了,就差自己走到锅里端到你桌上了,这个策划案有什么问题?你要把我逼到什么份上,你才能满意?!”
对面的老板听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江野:“你怎么还质问我起来了?你交上来的那些垃圾,再怎么改也还是垃圾!我都说了,我要更正常的、更符合公司形象的年会,你自己看看你写了什么!”
江野:“反正这个策划案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重写!你再写一版新的交上来!在下午下班前!”
陈诺已经豁出去了:“那我要是交不上来呢?”
策划一个更血腥的年会?
她觉得之前的策划内容就已经是在挑战了她个人的极限,要是再改进,那也无非是多活几个小时的区别,那还不如在最后爽一把。
但是对面的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江野冷笑:“要是交不上来,那就继续加班继续改,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下班!”
陈诺有点愣住了,她没想到违背恶诡命令的结果,居然只是继续加班。
她隐约从这个态度里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没什么关系的问题:“老板,我交上来的那两份策划,你觉得第一版好还是第二版好?哪个更符合您印象中正常的标准?”
江野:“第一版。反正你交上来的东西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陈诺试探追问:“老板,如果我一直改不好怎么办?”
江野:“如果一直写不出我想要的东西,那就一直工作一直改,我什么时候满意什么时候结束。”
江野:“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反正在今天下班前,我必须要看到新的年会策划!”
说完,对面径直挂断了电话,只剩下陈诺愣在原地,头脑风暴分析刚才那几句对话。
办公室里依旧是安静的,所有人似乎都被什么惊人的消息击中、愣在原地。
许久后,有人语气艰涩地反问:“刚才那个电话……刚才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只要写一些正常的普通策划就好了?”
又是一阵可耻的沉默。
不知道是他们想到了自己之前交的那些策划,还是说他们想起了不久前共享彼此策划案后的暗潮汹涌。
……怎么说呢,心情真的要变得复杂起来了。好像这个副本里,他们这些求生者,比副本里的老板好像都更盼着自己死啊。
陈诺艰难应声:“应该是……我第一版的策划案,比我第二版和平多了——也许这就是老板口中的正常了吧。”
令人尴尬的沉默还在延续,并在堆积到顶点后骤然爆发——
“不是,就纯工作啊?这不是无限世界的副本么?都到这来了还让我们写普通策划啊?”
“吓死我了,这个狗老板怎么和现实世界里不说人话的老板一个样子,话都不好好说……大爷的,之前差点真打起来了。”
“说起来,我之前看到论坛上有个叫什么高考班的副本,好像就是让人进去一个劲学习,眼下这个副本让我们一个劲工作——还挺像。”
“这种普通的工作内容,感觉这个副本也不是很难啊。”
过分激昂的情绪开始蔓延,骤然从绝望的处境里爬上来,所有人都很开心。
一直到有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老板的话,在没有明确死线的前提下,他真的会通过我们提交的策划案么?”
这话一出,到最后,办公室里所有人又都被问住了。
这些求生者一时间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些现实世界的老板的嘴脸。
面对这样的老板,就算是不会遭遇危险、副本里也不会死人,所谓的任务也只是叫他们写正常的、和血腥暴力不沾边的策划案,最后能不能通关离开,这似乎也是一个问题……
陈诺:……
陈诺一眨眼,恍惚间觉得天黑了。
代入现实世界的老板,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反而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工作啊。
主神在副本里设置的这个老板,甚至都不用给他们发工资,可以一直白嫖他们的劳动力——哪个老板能放走这种牛马。
副本讲逻辑,有固定的通关规则,只要符合要求就算合格。
但是现实世界的奇葩老板往往不讲道理,以至于反而有点看不清前路了。
至于要求……糟糕,这个副本里的老板好像也没说什么明确的要求,和他们说起话来也是一阵让人熟悉的、令人反感的吞吞吐吐。明明几句简单的话就能解释清楚,但就是一直憋着不说,不是“嗯”就是“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