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殿。
雕花窗棂滤进几分暖融融的日光,落在铺着青绿色绒毯的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紫檀木圆桌摆放于厅中,案上置着一套冰裂纹汝窑茶具,白芷提着银壶,将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氤氲出淡淡的龙井清香。
她动作轻柔,斟好茶后,对着两人福了福身,便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沉重的木门,将厅外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一室静谧。
宫蔻诗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沿。
再次直面那张与记忆中重叠的容颜,她心中竟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心虚感。
身为大燕国小王爷,见过大世面的人,行事向来冷酷果决,可如今面对林清欢,那些伪装出的镇定仿佛瞬间崩塌,心底的不安与慌张如同潮水般袭来。
她暗自告诫自己,绝不能让这位“异国郡主”看出破绽。
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乱七八糟的情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清香回甘,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
厅内一时陷入沉默,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沉寂。
林清欢的目光落在宫蔻诗脸上,心中百感交集。
眼前这张脸,与宫鹤宇少年时几乎一模一样,正是这张脸,让她在失忆的三年里,生出了懵懂的依赖与情愫,甚至差点就要成为他的王妃。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过往如同一场荒诞的梦,既让人啼笑皆非,又带着几分命运的捉弄。
她指尖微微蜷缩,想起三年前坠崖,想起后面的三年里宫蔻诗陪在她身边的日夜,心中既有感激,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若不是他,自己或许早已葬身悬崖之下。
“嘉宁啊。”
宫蔻诗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打破了厅内的凝滞。
“嗯?”
林清欢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她实在好奇,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小王爷,今日突然找上门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本王是唤你嘉宁,还是欢儿姐姐?”
宫蔻诗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许情绪,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无波。
他索性撕下了几分伪装,主动示好道。毕竟,今日他是来道歉的,姿态放低些也无妨。
“王爷随意。”
林清欢淡淡回应,心中依旧猜不透他的来意。
她心中一直惦记着要谢他的救命之恩,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今他主动搭话,倒让她多了几分期待。
“还是嘉宁吧。”
宫蔻诗喃喃道,往日里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的他,今日竟像是吃了瘪一般,舌尖打了结。
只要一与林清欢对视,他便莫名心虚,那些早已想好的措辞,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此时她就算再眼瞎,也能看出宫蔻诗脸上的不安与局促。
他坐立难安的模样,与传闻中那个冷酷无情、飞扬跋扈的小王爷判若两人。
但她并未点破,只是静静等待着,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本王是来道歉的。”
宫蔻诗的声音细若蚊蚋,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像是怕被人听见一般。
林清欢微微蹙眉,没有听清他的话,便轻声问道。
“王爷,你说什么?”
宫蔻诗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心中暗自腹诽。
本小王爷何时这般谦卑过?
想他从小到大,皆是被人捧着哄着,何曾这样低声下气地给人道歉?
“道歉!本王是来道歉的!”
她索性心一横,提了提嗓门,彻底抛下了那所谓的王爷面子,声音洪亮地说道,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道歉就道歉,扯着嗓门凶什么?”
一道清冷而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白芷满脸尴尬地推开了门,宫鹤宇身着明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政务,便想着来偏厅看看林清欢,却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宫蔻诗这般大声嚷嚷,生怕吓着他的欢儿。
“皇兄,欢儿姐姐耳背!”
宫蔻诗被他当众拆台,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彻底没了面子。
索性破罐子破摔,黑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撒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林清欢闻言,忍不住睁大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眼睛、聋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