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很轻,他指尖扣开铜扣,掀开盖子。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烛火下,匣中静静躺着一支玉簪——通体剔透如冰,雕成莲花初绽之形,花瓣层叠舒展,莲心一点莹白,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万年冰髓玉雕成的莲花簪。
那支……早就碎在他掌心,碎在那夜冰冷月色下的簪子。
花闻道指尖微颤,轻轻触上簪身。
触手温润,完好如初,连一丝裂痕都寻不见。
“你……”他抬眸,看向云潇潇,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什么时候修……”
“我找了最好的玉匠,”云潇潇轻声说,“用特殊材料一点一点粘合,又以灵力温养了三日。”
她伸手,从他手中拿过玉簪,指尖抚过莲瓣:“那夜你走得急,碎片落了一地。”
花闻道喉结微动。
那夜,他备了这簪子,想送她。
这本就是,她前世心心念念想要的。
可踏进听雨轩时,却听见男女缠绵的声响——是她的声音,和另一个男人的喘息。
他立在院子里,手中握着簪子,浑身血液一寸寸冷透。
最后,簪子碎在掌心,碎得彻底。
后来,他便没了底线,一次次原谅她的三心二意,一次次纵容她的风流债。
最后,还上赶子嫁她做正夫。
“何必。”他别开眼,声音有些哑,“一支簪子而已。”
“不是一支簪子而已。”云潇潇将簪子举到他眼前,“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自然要好好珍惜。”
花闻道呼吸微滞。
云潇潇抬手,轻轻将他鬓边一缕银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垂。
“阿闻,”她声音很轻,“你要信我,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云潇潇的话轻轻落下,却在花闻道心头激起千层涟漪。
他抬眸,深深看进她眼底。他看见她凤眸里的认真,看见那抹罕见的温柔,也看见……那温柔底下,一如既往的复杂底色。
他知道,她在哄他。
她云潇潇的心,装了太多人。
谢观止、顾临渊、苏合、阿璃……甚至今夜席间那个言笑晏晏的裴明远,都占着她心头一隅。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为任何人放弃整片森林。
可那又如何?
花闻道轻轻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冰莲簪,指尖抚过温润的莲瓣,那夜碎裂的寒意,似乎还在掌心。
可此刻触及的,却是带着她体温的暖意。
“我信你。”他低声道。
云潇潇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应得这样干脆。
花闻道将玉簪,轻轻插回她间。
“只要这一刻是真的,”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