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曲子早已失传百年,当世无人能奏。就连玄镜司藏书阁里,也只存半阕残谱。
可她弹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琴音渐急,如碎玉乱溅。
云潇潇抬眸,冲他眨眨眼。
最后一个泛音落下,余韵袅袅,回荡不绝。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笑:“师尊,这曲子……抵不抵得过那百条规矩?”
花闻道盯着她,喉结微动。
许久,才哑声道:“……你从何处学来此曲?”
“梦里学的。”云潇潇随口胡诌,又去扯他袖子,“好不好听嘛?若觉得好听,那些规矩便算了,嗯?”
花闻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情绪已被压下,只剩一片冷清的无奈。
“仅此一次。”他拂袖,转身走向书案,“规矩可以不背,但该学的术法,一样不能少。”
云潇潇笑靥如花。
看吧。
她就说——这大冰块,其实好哄得很。
——
日落西山时,云潇潇倦了。
她懒懒伸了个腰,打了个哈欠。
“阿闻,”她声音里掺了丝疲惫,“我累了,不想再学了。得回去了。”
花闻道回神,天色确实不早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你回去吧。”
云潇潇笑了笑,当真起身就走。
雪袍曳地,她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门开了,又合上。
余晖斜照,将她最后一片衣角,吞没在廊道阴影里。
花闻道立在原地。
许久,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触琴弦。
“铮……”
一声微响,他闭上眼。
那《雪融》——每一个音符,每一处转调,都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不可能。
这曲子,是凤临天所作。
凤临天死后,世间再无人会。
可今日……
云潇潇不但会弹,且弹得与当年一般无二。
按理说,人不会记得前世。
轮回之后,前尘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