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来了?”时云舒问道,“想吃东西吗?”
余挽辰走在与他间隔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半晌小声地说道:“想。”
这是个好的开始。时云舒想着,他为此感到了一阵小小的喜悦,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抵是觉得同病相怜,看人家情况好转,自己就也觉得开心。他也不知自己的共情能力何时高到了这般地步,居然会因为别人的成功而开心。
四十分钟后时云舒决定收回前言。
他听着卫生间里余挽辰呕吐的动静,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不用着急,慢慢来。”吴二三靠在时云舒他们的房门口,她刚给时云舒他们送了两套新的床上用品。这一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像个温柔的知心大姐姐,“你只需要记住,不会再有任何东西以任何形式惩罚你了。”
余挽辰仍在呕吐,他无法给出回应。
时云舒有些麻木地站在那里,他看向卫生间的门,又看向自己已经完全坍塌的床和撕裂的被子,心说今晚他俩都只能打地铺了。
“回神了。”吴二三伸手在时云舒眼前晃了晃,“现在你的问题比他难搞。”
“我知道。”时云舒看着房间内的残骸,不出意外它们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是他体内那蜃礼的失控。
就像余挽辰控制不了灰门,于是灰门时常会出现在各种地方一样。甚至有时余挽辰人没睡着,灰门却依旧会冒出来。
某种意义上,时云舒的失控会更危险。至少从目前看来,他会令周遭的物体时间紊乱。他令木材腐朽、钢铁老化,被子的布料也变得干枯脆弱,一碰就碎。但同时另一边却又会令木材复苏、钢铁崭新、布料坚韧。这二者不规则地结合,最终使得一切破碎。
这真的很危险。时云舒想着,如果刚刚自己周围有个人呢?那人会怎么样?会一半迅速衰老死去,一半变回婴孩吗?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他知道自己必须得控制这个,他必须得不惜一切代价地控制住。
卫生间里的呕吐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细的水声。
“陆鸿影最后是怎么控制住的?”时云舒轻声问道,“失控起来能把飞船砸烂的杀伤力,现在你却就这么载着她飞在宇宙里……看来她控制得很好。”
“她啊。”吴二三懒懒道,“她后来跟红豆睡一起了,现在她们也经常一起睡。红豆不是能让天贽失效么?”
时云舒傻了,他心说他怎么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吴二三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要不你去加入她……”
时云舒闻言张大了眼睛,他忙打断了对方的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怎么?”吴二三不解道,“我是船长,我要保证我的船员和船的安全。只是在一起睡觉而已,她们又不会把你怎么样。拜托,你是直的她俩不是。”
“跟这个没关系,我的意思是——”
“我懂了,是人类无用的羞耻心、过度的联想力和狭隘落后的观念在作祟。”吴二三肯定地点了点头,“可怜的旧人类,是时候打破固有观念了。”
“她们也是旧人类,她们也不会同意的。而且即便是当下的观念差异问题,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这种差异,就当看在我年近五百高龄的份上……”时云舒不是第一次感到同外星人交流有多么困难,但这绝对是他截至目前与外星人交流得最困难的一次。
“‘尊重’,这个词我很喜欢。”吴二三咬着字眼同时云舒打着商量,“但是我们得解决问题,你这个问题说实话很难解决你不觉得吗?”
这倒确实。
但时云舒很难做到在旁边有人的时候安心熟睡,除非是他又吃了卡米克特产蘑菇,亦或是像昨天似的受蜃礼影响直接撅过去。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是很想往后余生每一天的睡眠都依赖外力。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看来余挽辰终于收拾好了自己。
“或者还有个办法。”吴二三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安排一个不会被‘时间’影响的东西在你周围,只要有不对劲就让它叫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