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灰暗的微光幽幽飘荡,低弱的水浪声透过窗扇隐隐传来。洛晚的脸孔藏在阴影后,她握住面前的水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杯身:“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不该是这样——”林肆拧起眉:“就算是刚进入黄泉时,你们也没有如此生疏。”
洛晚无声地扯扯嘴角:“你在替他抱不平?”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他转眸望向窗外,头顶依旧无星无月,宽广的河面一望无垠,神秘的巨轮载着他们驶向不知名的远方:“如果一直苟活在船上,我们会到哪里?”
“不知道,我从不考虑这种无意义的可能。”
“大概是差点死掉的关系,我现在很关心细枝末节。”他收回视线,玩笑般地耸了下肩:“假设倒霉地在下次死去,剩余的日子是最后的时光,那么至少不能留有遗憾。”
“你认为我存在遗憾?”
“是的。”林肆迟疑了几秒,坦诚道:“江楼心机深重,不惜消耗生命用[隐匿]掩盖实力,但他主动示好后,你从来没怀疑过他;俞朗帮过我们很多次,可我感觉得出,你完全没相信过他。”
“你在为他指责我?”洛晚扬起眉,难得富有攻击性地道:“我想尽办法救活你,不是让你来和我吵架的。”
“我没这个意思。”林肆投降地举起双手:“可能是我的表述有问题……好吧,你就当我们在吵架。”
洛晚冷笑:“你感谢克隆博小姐和俞朗,但却来找我的茬?”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冷静点——意识到了吗?你在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额头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或许是喝了酒……抱歉。”
“最好是因为喝了酒。”林肆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自己有点多事,但你对俞朗格外苛刻,容不得一点欺瞒……”
“是的。”
洛晚平静地打断他:“我对他确实不一样。”
林肆微微瞠目,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然而心中却腾起一片巨大的不安:“……为什么?”
“如你所说,他对我很好,尽管目的不明还耍过不少小手段,但总归是帮我更多。这次若是没有他,我们八成会死,我理应郑重地感谢他。”
洛晚十指交叠,语气冷淡,仿佛她不是被帮助的主人公,而是与此无关的第三方,“打从初次见面起,我就告诫自己他很危险,必须要远离。我刻意忽视他的好意,不断回忆他的欺骗和利用,时刻谨记一切只是交易,不能自作多情……”
“可以了!”林肆握紧双手,声音微涩:“既然你全都明白……”
“我对他确实格外苛刻。”洛晚自顾自地道:“我可以理解江楼有秘密,能接受你整日跟在克隆博小姐身后,可唯独俞朗,但凡他有隐瞒就是虚伪狡诈,但凡他联系外人就是心怀不轨,但凡他不帮助弱者就是冷酷无情,我不允许自己对他有半点好感。”
林肆垂眸盯着水杯,半晌后叹息着按住额角:“我真不该过来。”
“你不就是想听我承认这些吗?”
把话说开后,洛晚反而恢复了镇定:“他的秘密实在太多,理智让我远离他、反感他、不信任他,可也许是由于吊桥效应,也许是他屡次搭救,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她停顿了一瞬,沉静道:“你担心的没错,我确实有点喜欢俞朗。”
她的态度十分平淡,说起“喜欢”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林肆抿了一下唇,颇为尴尬地扭开脸:“我看你心情不好,怕你被他欺负,所以才来问问……我没有逼你承认什么的意思。”
“没关系,其实我早该直面了。”洛晚起身打开灯,明亮的光线迫使林肆眯起眼:“放心吧,不过是喜欢而已。我不会和他确立伙伴之外的亲密关系,更不会被欺负。”
“……那就好。”
林肆悄悄地观察她,可惜洛晚声色不露,他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站起来:“你脸色很差,早点休息。”
“真的很差吗?塔伦也这么说。”洛晚奇怪地去照镜子:“劳累过度吧,黄泉4层比黄泉1层难太多了……明天我去找晏离夫妻看看。”
晏离夫妇在船上小有名气。晏离是西医,他妻子洛红花是中医,二人医术精湛,心地善良,经常为委托者们处理伤口。
林肆点点头,转身朝外走,但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踌躇地停在门前:“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地承认‘喜欢’?”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洛晚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你不能?”
“我……”林肆视线游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也对,好像有人说过女人太麻烦,他只要有兄弟就够了。”
林肆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不过看洛晚揶揄的神情,这话绝对出自他口:“……是啊,现在也是,从没变过。”
他环抱双臂,嘴硬心虚地走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不会连‘喜欢’2个字都讲不出口吧?”
洛晚坐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的窘迫:“‘我为什么’什么?继续说啊!”
林肆瞪她一眼,挪动位置离她远些,洛晚见状摇摇头:“非常典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