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匿名信(依读者评论建议写就)
北京石驸马大街,一辆邮政自行车,挂着两个帆布兜,一路打着铃铛,来到了‘90号’的门牌下,骑车的同志两脚刹地停了车,便从车后座的帆布兜抽出了一捆麻绳绑好的信件,递到了传达室。
传达室的同志,签收完邮保后,也没有拆开,直接拿起捆好的信件,快速的送往了采编组,这批信件再次被签收之后,便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再无人问津,只到一名女同志走了进来,这才拎起包裹,坐到了位置上,开始拆解起了麻绳。
一共有几十封信,不过拆信的女同志,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封包扎得很厚实的信件,这立即引起了她的关注,于是她将其它的信件全部放到了一旁,首先拆开了这封信件。
信件封皮包裹被打开,又是一道信封包装,看得出来写信之人,将信件连裹了两层,这说明他对这封信很是重视,再次打开信封,里面则是对折整齐的一刀纸,纸张很薄,很透出了正面的一道道书写横杠,对于这种很普通的信纸,她并没有什么兴趣,而是打开看起了内容。
信件开头便是一道标题:《拆穿‘华昌管理模式’背后的秘密》,女同志一看标题,眉头便微微一皱,天天看来信这是她的工作,但是天南海北而来的信件,大多都是发表对于文艺、文化战线的一些看法,还有读者对于一些政治观点的表态或者是感谢,而像这种内容还是极少看到。
女同志知道今天这封信恐怕不简单,于是迅速抬眼看了起来。文章开头便是讲述了,最近人民日报上对南方华昌机电公司的专题报道以及现下许多地方开始到华机厂参观,‘华昌管理模式’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下超过‘鞍钢宪法’的又一个代名词。
写到这里,近百字,但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是随之笔锋便一转,开始描述起了写信之人的观点:‘所谓的华昌管理模式,看似很先进,但这其实是一场资本主义对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入侵,是对祖国工业建设的破坏,是对无产阶级专政下公有制企业管理的否定,是对社会主义工业建设成就的否定,是对伟大领袖作为对‘鞍钢宪法’重要指示的否定!是一场精心策划,包藏祸心的大阴谋,为了证明以上事实,本文将从以下几方面全面揭开所谓‘华昌管理模式’的真面目。’女同志知道正戏来了,她的工作之中,拆了无数的信,以过去工作的经验来看,她知道今天自己可能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也许是真口渴,也许是激动,她没有再看信,而是拿起一旁的茶缸喝了一口水,这才重新拾起信件看了起来。
文章继续写道:‘其一,‘华昌管理模式’实质是资本主义国家企业管理制度的伪装面孔。根据本文作者的了解,华昌于1951年1月创建,这家企业从一开始就没有采用公有制,而是一家公私合营企业。’‘且在这家企业成立后,也没有依据1949年,我国关于工业企业管理的有关要求,建立起企业的管理制度,而是直接引用了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动企业管理制度,这一问题主要表现在其企业的内部管理理念之上。’‘华昌不按国家要求,讲求国家工业发展的大局,而是以追求企业自身发展为目标,反对国家提出的‘工业计划要求’,而追求以‘效益为先’的反动管理理念,并且这四个字,堂而皇之的刻在企业的宣传栏之上,并在企业内部进行广泛的宣传,华昌员工几乎人所共知。’‘1952年时,中央发布《关于公有制企业的管理制度要求》,这家企业也没有遵循,依旧我行我素,沿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反动制度。多年以来,国家工业部门推行企业计划体制,但是这家企业却从来没有实行过哪怕一天,而是采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市场体制,只讲追求企业的效益。’‘追求效益,这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企业才有的反动管理制度,效益之下是对工人阶级的级无限压榨与剥削。’‘以该企业电机生产为例,车间生产工人,每完成一个工序,需要多少时间,都有专门的所谓‘工业工程师’拿着秒表进行测算,然后制订出一个规定时间,工人一旦生产效率根不上,轻则进行批评,重则进行调岗调绩效,最严重者,到年底直接以绩效考核不合格为犹,肆意开除工人。’‘以上事例,可以证明华昌集团及其下华昌机电等子公司,多年以来一直无视国家有关国有企业管理的政策和要求,以极其苛责的要求对待工人阶级,而这还只是其中一条,更有甚者,以下将进行一条条说明。’‘其二、工会沦为资产阶级的工具,工会原本是用来保护工人阶级利益的但是华昌集团包括旗下公司所建立的工会,均无发动工人阶级向企业发动抗议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力,工会组织在事实上已经沦为了企业的附庸,这从该集团工会主席在企业内部挂职,且参与企业年终分红的规定就可以证实。…’‘其三、不讲政治,不讲大局,只追求私利。该企业内部不讲政治,只追求效益,违反伟大领袖‘政治挂帅’的伟大指示,不仅工会没有权利,而且党委组织,同样没有权力,该企业的党委书记在公司内部没有决定权,而是由董事长一人掌权,严重违反国有企业的相关规定。…'‘其四、违反国家公私合营企业经营规定。该公司的董事长方叶此人,据传是南洋归国华侨,其政治身份不明,但在企业内部一言而决,除采用资本主义国家企业管理制度外,还违反1956年,‘三大改造’后,国家制订‘权息分红’新规定后,公司个人股东退出经营的原则,参与企业的管理。’‘其四、企业内部公然反对国家‘计划经济体制’,彻底沦为反动利益的代言人。华昌企业内部,没有生产计划处,而是以自身的生产计划为标准,采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市场经济的生产模式,只讲市场需要什么就生产什么,而不是依据国家的需求生产…。'‘其五、宣传诸多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反动学术,其在人民日报上已经公开的载明,他们采用了诸如美帝国主义学术走狗休哈特、戴明以及美帝国主义走狗日本的石川等学术,并且公开宣传,承认那些反动学术,并将其应用到社会主义国家的公私合营企业之中。’‘其六、公然充当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走狗,引进入反动的西方企业管理制度和方法,其公司所谓休闲中心内部建有一座图书馆,其中拥有着成千上万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违法违禁书藉,公开进行西方意识形态的宣传…。'‘其七、华昌集团内部充满着资产阶级的腐朽,该企业浪费国家财产在内部建了一座大型的所谓‘休闲中心’,里面极尽豪奢,除反动图书馆外,还用着资产阶级的健身器材、喝着资产阶级的咖啡,拥有着许许多资产阶级才使用的所谓休闲工具,公然宣传小布尔乔亚思想和享乐主义,…。'“综上所述,华昌集团违反计划经济体制,违反国有企业管理制度,违法个人股东不能参与经营的原则,追求‘效益’的反动理念以上这些都实实在在的证明了,所谓的‘华昌管理模式’是实实在在,彻彻底底的伪装在‘自创模式’下的资产阶级反动管理模式的代表。’……为证实本文所描述的事实,本文在递送贵报的同时,还附上几幅其内部照片,以供佐证,贵报也可亲往调查,以证实本文所写的事实。敬上。'女同志这才重新拿起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附有几幅照片,她抽出照片,看了起来,顿时不由得深感惊讶。照片之上,窗明几净的大空间,沿窗边排了一排排豪华的长桌,一些穿着华昌工人或休闲服饰的人,正坐在窗边享用着咖啡,彼此之间笑语盈盈,似乎聊天得很开心。
而另外一些照片,有两张拍了图书馆和健身中心里的一些场景,书架上摆满了英文或各国文字的外闻书藉,女同志还是认识英文的,她很快就从中认识出了—本名收《佐罗的面具》的美国小说。
而那张映有‘健身中心’标识片的照片,更是惊掉了她的下巴,那里面摆着的许多物品,她连见都没见过,一些穿着短衣短裤的男女同志,似乎正在操作着这些什么健身工具。
豪华,实在是太豪华了,如果不是那些汉字,不是这封信,她根本不相信这中新中国的企业,但事实摆在面前,她不得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而她也意识到,这个事情太大了,于是连忙起身,朝着编辑室走去。
“陈副总编,我接到了一封信,请你看一看。”女同志“什么信?”副总编陈宗汉抬起头,推一下眼睛,朝女同志说道:“如果有价值送到编辑组就行,那边采用了再送我审阅,制度你不知道?”女同志站在那里,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将信和照片往前一递说道:“请副总编看下,这个事情可能编辑组也做不了主,所以我直接来到找你了。”
陈宗汉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接过信件,他刚刚扫了一眼照片,便立即亲嘶了一声,没再说话,便直接打开对折的信件看了起来,这一看不得了了。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陈宗汉表示严肃的问道。女同志答道:“来时是完好的,只有我看过。”
“信封!”陈宗汉见女同志手里的信封,立即招了招手,女同志将信封递了过去。
信封邮票上的邮戳显示的是南京某邮局,至于所写的地址和寄信人的姓名,陈宗汉直接忽略而过,他知道这些必然是伪造的,而且查这种事也不是报社的工作。
陈宗汉略一思索,便抬头对女同志说道:“你的警惕性很高,很好,这封信和其内容不要外传,一定记住!”“是。”女同志刚回完话,就见陈宗汉站了起来,急匆匆收拾好信件一应物什,往隔壁的社长室走去。
“杨社长,出事了,有人向我们报社投了匿名信。”陈宗汉进得社长室随上关上门,便急急开口道。
快步上前,将信递了过去,光明日报社杨明轩社长,见陈宗汉这表情,知道恐怕事情不小,便接过信件看了起来。一目十行,信件很快看完,而后便是沉默。
“老陈这事你怎么看?”杨社长问道。
陈宗汉推了下眼镜说道:“真假不论,我们应当立即上报新闻局。”
杨社长稍加思索便起身说道:“你说得对,这封信公然与人民日报唱反调,其背后必然有意图,我现在就将信送到新闻局。还有,这封信还有谁看过?”“还有采编组负责拆信的胡苹同志。”
“将她叫上,跟我到新闻局,现在就去。”杨社长没再有任何犹豫。
新闻局就在长安街,隔了不过两三公里,因此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到了,杨社长带着那位拆信的女同志来到了局长梅益的办公室,上缴了信件而后说明了情况。
梅局长作为延安时期就负责党媒新闻的老革命,他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他与杨社长一样,告诫二人不要传播,随即又将信件递了上去。
他以为这封信最多到中央宣传部不得了了,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信件到了中央宣传部,第二日就送到了总理手上,事涉方叶,属于五二六局的工作,因此总理又让人将信件送到了朱老总处。
“这个写信的人不是一般人,大概率是一个记者。”朱老总看完照片后,直接做出了结论。
总理点了点头说道:“应当是一名记者,他这样费劲心机,其实没什么用,很容易就能查到,我已经安排人下去查了,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有结果。”
这年月能拥有相机的人不多,而且还是现下华昌正在接待各地访问的时机,再加上笔迹这东西根本没办法遮掩,所以查起来不会费什么事,匿名换地址都是无用的,只需要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有哪些记者到过华昌,然后一对笔迹就会败露。
朱老总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人寄了多少报社。”
总理说道:“人民日报那边暂时没收到消息,这人应当也不会往人民日报寄,但其他地方的省报或文艺报、期刊就难说了。”
朱老总将信件往桌上一搁,沉声说道:“先查出来再说,看看背后究竟有什么动机。”
听到老总如此说,总理也没再说什么,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