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失而复得定要狠狠责罚!
&esp;&esp;夜幕降临,许多百姓带着分得的贡品回家,给出不了门的孩童或老人。
&esp;&esp;更多百姓眺望光彩熠熠的海市蜃楼久久不愿离去,其中也包括知府申丞和通判柳辉。
&esp;&esp;两名画师在众人高举的灯笼烛火下继续画,决定不画好不回去。
&esp;&esp;围观百姓三两成群窃窃私语,笃定春汛会有满舱的渔获,期许可以减税,甚至还有大胆猜测重新开通海上贸易的。
&esp;&esp;心里有什么愿望都一股脑地倒出来,说不定就实现了。
&esp;&esp;这些心愿实在事出有因:
&esp;&esp;刺桐城和所辖七县,山多田少,即使风调雨顺、努力劳作,收获的粮食在缴纳征粮后所剩无几。
&esp;&esp;但出海贸易收益颇丰,做得好不仅能养家糊口,还有年年有余。
&esp;&esp;所以,刺桐百姓出海经商的传统延续了数百年或更久,全城“十户九商”,把大鄣的丝绸、瓷器、茶叶等源源不断卖到国外。
&esp;&esp;港口有大鄣发往其他国家的“福船”,也有波斯等国的商船,最繁荣时海上船只过万,是最具盛名的大港口。
&esp;&esp;实力雄厚的船家商户自己有船队,寻常百姓可以自己携带货物“以工代租”,到大船队上占了一个货位,随船出海去其他港口做小买卖。
&esp;&esp;可天有不测风云,出海风险太大,所以刺桐城才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庙宇,让百姓去祈求平安。
&esp;&esp;但去年丰元帝登基后,忽然颁布“禁海令”,断了许多商户的生意,许多居住在城内的番商搬离这里,刺桐城就这样没落了。
&esp;&esp;百姓只能把所有希望放在渔获和耕种上。
&esp;&esp;这时一名跛脚老汉拄着拐杖,高喊着“让一让”挤进入群,扑通跪倒在申知府面前:
&esp;&esp;“知府大人,小老儿是城东下月村的村正,全村都姓林,方才带着分食的贡品回去,只看到沙滩上的脚印和船只下海的拖痕……村里两个孤儿出海去了。”
&esp;&esp;“这俩孩子前年阿爸出海未归,阿娘去年夏至守节而死,请大人开恩,能不能派大船出海找一找?”
&esp;&esp;申丞由内而外的喜悦瞬间消散,大鄣推祟妇人贞洁观,守节而死的妇人是全家乃至全村的骄傲,她的孩子会被格外重视。
&esp;&esp;听到的百姓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孩子出海九死一生,要是死了这户人家就绝后了!
&esp;&esp;为了体现父母官的“爱民如子”,申知府立刻传令给最近的巡检司(守城海军),让他们驾船出海,沿着刺桐城沿海搜寻。
&esp;&esp;航海经验丰富的渔民根据下月村和海流方向,判断小船大概会在什么方位,成群地出海寻找。
&esp;&esp;茫茫大海晦暗无光,风急浪高,别说找小船和孩子,就是此前的载货量庞大的“福船”都不好找。
&esp;&esp;随着时间的流逝,渔民们不再找船,改成寻找孩童的尸体……能保个全尸好好安葬也是好的。
&esp;&esp;不仅如此,风浪越来越大,渔民们还要兼顾自己和渔船的安全,避免撞上暗礁或者被风掀翻。
&esp;&esp;三更天,渔民们的船只陆续回到码头,刺桐城海防大船也回到港口,交换消息后更加绝望。
&esp;&esp;这么多船夜寻,别说孩子和船,连块浮木都没看见。
&esp;&esp;坐在德济门等消息的林村正,听到这个消息后,抹了把脸,恭恭敬敬地向海防军士和渔民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地拄拐回村。
&esp;&esp;精疲力尽的军士和渔民席地而坐,望着林村正的背影不停叹气,许久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esp;&esp;“小岛上的海市蜃楼像是真实存在的?”
&esp;&esp;“太真了,可是风浪太大,船靠不过去。”
&esp;&esp;巡检司派出的军士互相使眼色,往永宁卫所驻军点方向走去,但经过时并未持腰牌入内,而是转去府衙。
&esp;&esp;府衙内,申知府和柳通判正在书房商议如何草拟上报“天降祥瑞”的奏章,听到有人来报巡检小旗求见柳通判,心里纳闷。
&esp;&esp;巡检小旗(最小的海防头目)叫林永丰,在家排行老七,同僚都叫他“林七”,与柳通判有亲戚关系。
&esp;&esp;林七见到柳通判,就把海市蜃楼看起来是岛上实物的发现细说一遍。
&esp;&esp;柳通判直接给整不会了,忍不住迭声问:“此话当真?你莫不是做梦吧?”
&esp;&esp;林七更加小声:“通判,整个刺桐城都没有这样亮的灯笼或烛台?放在话本里,那真是华彩般耀眼。”
&esp;&esp;海风呼啸而过,海市蜃楼的烛光吹不灭,甚至都不晃。
&esp;&esp;柳通判半信半疑,带着林七去见申知府,把书房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esp;&esp;申知府听林七说海市蜃楼里面有人走动时,吓得直接从官椅滑坐在地,要不是摔得屁股疼,只当自己做了什么黄梁梦。
&esp;&esp;柳通判和林七赶紧把申知府扶起来,书房内安静得可怕。
&esp;&esp;申知府哆嗦着手,从书柜里取出一份安神香点上,闻了又闻才拿定主意:“今日着实疲惫,夜黑风浪高,难免有什么邪物作祟。”
&esp;&esp;“先各自休息,早日开渔后,本官坐巡检司的船,亲自出海一望便知。”
&esp;&esp;柳通判在官场多年,惯于思前想后地筹谋,小声提醒:“知府大人,若那岛上真的有人,我们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