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夫人,王夫人,元夫人,袁夫人,还有满脸倦色的轻红,几个仆役,都站在廊下,或同情或惊惧的望着她。而院子当中,赫然摆着一具华丽的楠木描金棺材。
壮妇见弘氏不再挣扎,暂时松开钳制。
轻红将几张信纸扔在她脚下,被点点细雨打湿,“弘夫人,你,你私自传递消息,阴谋陷害主上,主上实在不能容你。你,你请上路吧。”
弘氏扑过去一看,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尚有爱子在腹中,岂肯引颈就戮,哭着抱住轻红的腿,哀求切切,“妾身冤枉,妾身只是向太子禀报湘东王的饮食起居,以免太子担忧,并无阴谋陷害之事啊!让我见见湘东王,我真的冤枉。。。”
轻红最怕这种事,眉头都皱起来,“你,你不要这样。。。主上已经下了决心,你。。。”
弘氏见她不肯松口,忙转向另一边,朝夏氏她们磕头,“几位姐姐,求你们,求你们帮帮我。。。我腹中尚有孩儿,它是无辜的呀!若能活命,我来生当牛做马,报答姐姐们。。。”
夏氏叹了口气,并不作声。王氏恨不得她快点死,也强忍笑意,跟着叹气。袁氏虽可怜她,却没什么地位,自身都难保,只得含泪撇过头去。
唯独元金风有些仗义,加上她也怀着身孕,想为孩子积阴德,便对轻红道,“无论什么罪,只罚她就是,稚子何辜?不如让她见一见湘东王,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嘛。”
轻红瞥她一眼,“元夫人,事关东宫,我劝你不要惹祸上身。”
元氏再傻,也看清了轻红眼里的警告,顿时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况且她多少算尽力了,便闭上嘴退到一边。
轻红深吸一口气,对伏地哀哭的弘氏义正严词,“你也不要哭了,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你看,这还是当年给徐娘娘冲喜的棺材。能用王妃的规格,主上对你也算厚待了。还是早些装点好,体面的上路,以求来生。”
弘氏哪里听得进去,就算为了孩子,也得拼一拼。她猛地抬起头,趁众人不备,连滚带爬就往前头跑,边跑还边叫喊,“湘东王!妾身冤枉!冤枉啊!”
可她身子笨重,力气又小,没跑出几步,便被抓了回来,死死压住。
她这次却不再叫喊,反倒痛吟起来,“啊!”
原来这番折腾早动了胎气,羊水已破,她往地上一滚,竟是要动了。
虽然痛到极致,她还是不忘伸出手哀求,“孩子,孩子,求求你们,救救它。。。”
一个壮妇略微撩开衣裤去瞧,孩子竟已生出了半个脑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这。。。这怎么办。。。”
众人见此惨状,纷纷转过头去,都不忍再看。
轻红摇摇头,“快趁她没力气,赶紧装进去。主上说了,孩子也不要。”
两个壮妇对视一眼,连拖带抬的开始动手。
好容易弄进棺材,弘氏已经痛的几近晕厥,还不忘从棺材里伸出手来,“救救我的孩儿。。。”
壮妇忙将她的手按回去,好合上棺材盖子。
这场面实在悲惨异常,轻红只做没瞧见,对几位夫人道,“几位夫人该看的也看到了,主上希望以后人人谨言慎行,安分守常,再也没有吃里扒外的事情。”
那边已经开始钉棺材板,嘭嘭的敲击声混合着里面隐约传出的指甲抓挠声,连最胆大的元金风都脸色刷白。
尤其当里面开始传出婴儿闷闷的啼哭,吓得元金风捂住了自己的腹部,“我,我记住就是了。我,我能不能先回去,肚子不太舒坦。”
轻红怕她惊吓太过,动了胎气,又见袁氏冷汗如雨,站立不稳,便点头应允,“诸位夫人都请回吧。”
恰巧棺材此时钉好,轻红便带着仆役抬出去套棺椁下葬,“奴也告辞了。”
又吩咐原来伺候弘氏的婢女,“你们也跟我走,湘东王另有任用。”
元金风如蒙大赦,顿时跑得连影子都见不到。
袁氏病恹恹的扶着奴婢,边走边抹眼泪。
只剩王氏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再想想跟自己争宠时趾高气扬的弘夜姝,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很得意?”
清寂的声线吓了王氏一跳,原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夏氏并未离去,正冷冷的望着她。
夏氏虽非名门望族,也非宠妃,却是书香仕宦出身,资历也老。连湘东王都让她三分,不肯轻易招惹,王氏更不敢顶撞她,何况还有把柄落在她手里,立刻就低眉屈膝,“妾身不敢,妾身知错。”
“呵。”夏氏似乎不想为难她,只是阴恻恻的望着她,“萧绎是什么人,你也看清楚了。小心离的太近,下一个就是你。”
不待王氏回应,便转身而去。
她人走了,王氏却还依着礼节,对她的背影俯了俯身,“是。”
王氏虽然做小伏低,侍婢明薇却十分不忿,“这夏夫人仗着王妃撑腰,屡屡羞辱夫人,夫人何不给她点颜色瞧瞧?”
王氏直起身,微微摇头,“夏氏无宠无子,又与王妃亲近,得罪她有什么好处?”
明蔷凑得近了些,低声附和,“是啊,夫人精力有限,还是先对付了阮修容再说。”
“不错。”提起阮修容,王氏的美目中迸出强烈的恨意,像要把谁生吞活剥,“她多活一日,就多霸占我的方诸一日。方诸再大些,还能认我吗?”
“夫人要怎么做?”
“阮修容虽然有心机,胆子却小,最怕神神鬼鬼,此事正是机会。”王氏扶紧廊柱,指甲在漆面上划出几道深痕,“我立刻就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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