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
百姓们正头顶炎夏烈日,推挤成一团看告示。
“谁认字啊?快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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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中朱异于月十二日,将临仪贤堂奉述御笔《老子义》。。。朝士道俗,皆许临听。。。”
“侍中朱异?”
“就是那个寒门出身的权臣,听说天天横征暴敛的太市令,都是他手底下的人。如今竟也加封为侍中了。”
“听说他常留内宫,与皇帝格外亲狎。”
“谁知道呢?”
“怎么寒门也能当官?”
“你不懂了吧,人家那是士族中的寒门,跟咱们这样细民里的寒门能一样?再说,皇帝怎么看得上细民?”
“既然他这么得宠,说不定到时皇帝会驾临啊!”
“有道理。”
“不是说朝士道俗皆可临听么?咱们也去听听。”
“得了吧,说是朝士道俗皆可,可你也不想想仪贤堂在哪?咱们这群人,谁能接近宣阳门啊?”
裴府。
盛夏时节格外闷热,幽深的府邸内却小桥流水,花荫映香,别是一番天地。
嫁为裴府新妇的杨氏髻高挽,斜坠玉钗,已有两分出离少女的妩媚。
朱门绣户,时有燕雀飞掠,翅影来来回回,打在开轩闲卧的苍白公子面上,拉长了他本就纤密而微颤的睫毛,更照出惊心的病弱美态,让人从心底里疼惜。
杨氏正端着瓷碗,给鬓半散的少年公子喂药,“夫君,这是新换的药方,或许真有用呢。”
“咳。。。咳咳。。。”
裴公子难耐的轻嗽数声,才勉强喝下半碗,又安慰她道,“我自觉近日有所好转,卿不必忧虑。”
杨氏给他擦擦因肺病而愈显红艳的薄唇,垂眸遮掩了一下心绪,强撑出虚浮的笑颜,“那妾身就放心了。”
“三公子。”
轻手轻脚的侍婢低头而入,“三公子,明日侍中朱异要于仪贤堂讲至尊所着老子义,这可是都中盛会。裴太府让奴请问公子,是否要随去?”
裴公子摇摇头,“不去。”
“是。”
侍婢答应过一声,立刻退身而去,重新掩好了门扉。
仆从的活计虽大多忙乱,但有趣的事端却寥寥无几。常日寂寞中,难免说两句主人的闲话,在裴府自然也不例外。
这侍婢出了房门,便与另一个要往茶房取新茶的侍婢一路偕行,正适合窃窃私语。
“我刚才进门时,见杨家新妇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呢。”
“她那副标致容貌,竟然嫁给病歪歪的三公子,也算白糟践了。听说当初定亲时,杨家根本不知道三公子的病,否则杨氏要嫁给一个什么乡侯呢。”
“可我瞧杨氏倒很喜欢三公子的模样。”
“风一吹就倒的画里人,喜欢也没用啊。”
侍婢们交头接耳,渐渐走远。
华屋内的杨氏并没有听见这些琐碎言语,而是正侧身推开精致的雕花窗,引进一丝轻缓的风。
舒适的凉意吹动纱衣,带着微风慢敲疏竹的清响,霎时驱走半室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