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的声调开始掺杂严厉,“抬起头。”
萧绎抬起头,一明一暗的双目和历经沧桑后不再年轻的脸就落进武帝的眼底。
武帝忽然拍拍龙椅,“我问你,你现在看见的是我,还是这张宝座?”
萧绎闻言,心里顿时惊得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试图做出无懈可击的回答,“是陛下。”
“你说的是真话?”
“臣不敢欺君。”
武帝稍微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叹息道,“其实我知道,你们这些兄弟,虽然嘴上不说,暗地里却都在动心思。站在堂下的臣子,未必不想登临。我是从你们这条路上走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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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可万人之上,并非你们想象中的滋味啊!”
萧绎根本没有把武帝的话听进心里,他只是在思索,思索该如何打消武帝的疑心,好重出藩地。
武帝切入了正题,“庐陵王说,你私铸铜钱以充军费,意图不轨。可有此事?”
这是计划之中的问,萧绎便按着早就想好的对策,行云流水般应答起来,“回陛下,臣的确私铸铜钱,但绝无不轨之心。若有此意,天地不容。”
又周密而煽情的追加道,“瓜田李下,古人所慎,臣既不慎涉足疑窦,确实该受责罚。为释疑心,臣愿在京陪伴阿父,永不再出藩。”
武帝看着萧绎红的眼圈,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只好再次叹息,“这就是气话了,怎么可能不再出藩呢?”
萧绎闻言,知道事情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暗自松了口气。
武帝略作斟酌后,却并不给萧绎准话,欲言又止的挥手道,“好了,你去吧。”
“是。”这个结果和萧绎预想的类似,所以他也并不很失望,赶紧拱手而退。
但他总觉得,武帝似乎言而未尽,有什么想说却没告诉自己的话。
因而等到踏出殿门时,就难免嘱咐了原安两句,“你小心打听打听,看庐陵王是不是动了别的手脚。”
原安连忙答应,“是,奴一定留意。”
湘东王宫。
徐家派来的,是一位年近不惑的医正,也姓徐,出自东海徐氏的旁支。
柳儿赶紧迎上来,“徐医正里面请,徐娘娘她。。。”
柳儿话到半路,就瞠目结舌的骤停–––昭佩的父亲,太常卿徐绲竟然也随之而来,进入了内宫。
自古只听说有儿女还家拜见父母的,还是头一次见父母登门看望儿女的,柳儿自然诚惶诚恐,替昭佩谢罪道,“拜见徐太常。怎么敢劳驾徐太常来看视王妃呢?真是天大的罪过。”
徐绲烦躁的摆摆手,“别讲这些虚礼了,我是知会过湘东王才来的,有几句话要当面告诉湘东王妃。”
又吩咐那医正,“你先去诊治。”
徐医正应声随侍婢而入,柳儿就赶紧引着徐绲到偏殿用茶。
约摸一刻钟后,徐医正开好方子出门,先交给药童抓配熬煮,才来禀报道,“回太常,湘东王妃是外感湿邪,内困郁结,心火又旺盛,所以迟迟未愈。下官已对症用药,喝下便可略有好转。”
徐绲蹙紧眉头,“还要等多久?”
医正想了想,“约摸一个时辰,药效便可散。”
徐绲轻轻摆手,“知道了,去吧。”
寝殿。
棉儿一勺勺喂着昭佩喝药,另一个侍婢在旁边给昭佩擦药汁。
昭佩把剩着碗底的药汤推远,沙哑道,“唔。。。不喝了。。。”
棉儿大喜过望,“这徐医正真有些本事,才喝下去,徐娘娘就能说话了。”
又趁机道,“徐娘娘,徐太常在偏殿等着见您呢,既然能说话了,奴现在就去请。”
昭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了一眼正放下纱帘的侍婢。
徐绲的脚步声很快出现在殿内,和着滴漏的哒哒轻响,甚至有几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