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住话音,看了一眼庐陵王。
武帝就道,“五官,你先回去吧。”
“是。”庐陵王听说暨季江承认了私造铜钱的事,明白大局已定,便不多做纠缠,当即退下。
暨季江这才道,“可湘东王完全是被逼无奈啊。”
“湘东王在荆州,既要勤政养民,劝课农桑,少不了轻徭薄赋。可又要整顿军备,平反清叛,所需并非小数目。如此一来,入难敷出,再加上官吏贪贿,岁时朝贡,简直顾此失彼,穷于应付,才不得不出下策。”
他说着红了眼眶,“湘东王常对臣叹息此事,又布衣简食,望赎罪孽。如此捉襟见肘,前后顾盼之际,如何还会有精力私蓄兵马,图谋不轨呢?臣望陛下明鉴啊!”
相较于庐陵王的话,武帝自然更愿意相信暨季江–––他的八个儿子,如今只剩五个,不能再出差错了。
“好吧。”武帝半是失落半是轻松的叹了口气,“既如此,等有司查明坐实,再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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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季江赶紧拱手,“是,臣告退。”
武帝扶住前额,头疼的支撑在桌案上。
叮咚一声轻响,伴着冰块融化后落入水中的闷音,然后是朱异走动时带起的衣物窸窣声,佩玉碰撞声。
武帝这才睁开眼睛,迟钝而疲惫的问,“彦和,你说呢?”
朱异尽量舒缓的轻描淡写,显得自己既有人情味又不失公允,“庐陵王和暨季江各执一词,不能偏听偏信,还是该听听湘东王怎么说。臣以为,可先将湘东王调回建康,一则防患于未然,二则也能理清真相。”
武帝有些迟疑,“那荆州交给谁?”
“既然是庐陵王告,干脆就交给庐陵王。左右都是陛下的儿子,给谁都是一样的。”
武帝苦笑着缓缓摇头,“若果真一样,他们这些兄弟就不会明争暗斗了。”
他沉思片刻,更加为难起来,“无论如何,要先召七官回建康。可怎么杜绝悠悠众口。。。”
“那就收回七殿下的持节,改任护军将军、安右将军,即日还京。”
这越俎代庖的决定,却得到武帝一个应允的颔,和绵长的叹息。
东宫。
刚刚得到消息的太子,正满面阴沉的坐在上位,语带斥责,“五弟,你怎么不和我商量一声,就私自禀报至尊?”
庐陵王梗着脖子,毫不在乎道,“要是和阿兄商量了,阿兄能答应吗?我就是知道阿兄的秉性,才自作主张的。”
“你!”太子气得无话可说,猛地站起身指着庐陵王,“你简直。。。唉!”
他气急败坏的背着手走了两圈,才稍微恢复理智,谆谆劝道,“七官丢了荆州,岂能不恨你?好好的兄弟,怎么就。。。”
“什么丢了荆州?”庐陵王毫无尊敬之意的打断了太子的话,语气满是愤慨憋怨,“我才是你的亲兄弟,荆州握在我手里,难道不是更好?”
又冷哼一声,继续嘟嘟囔囔,“我知道你跟他好,可也别太偏心了。”
太子颇为无奈,“我只是怕伤了兄弟情义。。。”
庐陵王极其不屑的撇撇嘴,“什么情义!要是真有情义,就不会为这些小事心生怨恨。”
“胡说!这也能叫小事?”太子呵斥罢,没好气的瞪了庐陵王一眼,咬着牙教训他,“孔融让梨,长谦幼恭,才是正道。。。”
“什么孔融让梨?我看是养虺成蛇,养虎遗患!”庐陵王脾气暴躁的反驳着,不欲再就此事多做纠缠,“别啰啰嗦嗦了,反正我已经是荆州刺史,说什么都晚了!”
太子一拂衣袖,也赌气道,“那就赶紧到你的荆州去!明日就走!”
“我不!”
“什么?你不?”太子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你是不是想造反!”
庐陵王气焰略减,却仍不情愿的反问道,“为什么赶我走?”
太子刚跟他吵了一架,心中闷弱,便脱力般坐下,狠狠拍着桌案,“是你自己要做荆州刺史,不是我赶你走!”
依旧梗着脖子的庐陵王嚣张道,“等七官回来,我当面问过话再走。”
“什么?你还要见七官?”太子捂住疼的心口,缓缓顺着气,“你不闹的天翻地覆,心里就不痛快是不是?你就不怕七官给你一剑?”
“他打不过我。”
“你!”太子越说越气,重新站起身来,狠狠给了庐陵王一脚,“走走走!别让我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