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无喜无悲,仍旧端坐莲台,不言不语。
“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若复不快饮,空负头上巾!”
一阵带着烂醉酒气的纵诞歌声忽然潜入梦境,武帝微微一愣,佛祖就转瞬消失。
“佛陀留步!”
武帝喘着粗气,忽腾坐起身来,直伸的僵硬双手却什么都没能抓到。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放浪形骸的酣歌越来越清晰,让武帝猛地清醒过来–––这熟悉的声音,明显不是梦境所有。
“来人!”
武帝的怒喝刚出,就有内侍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奴在!”
一想到被歌声驱走的佛祖,武帝就狠狠拍起了木床坚硬的床沿,“是谁!是谁在禁宫高歌!”
内侍赶紧道,“听声音,像是中书郎谢几卿。。。”
“那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逐出宫去!”武帝气恼的叫喊罢,又唤住将要转身的内侍,“再把谢几卿停职免官!让他回家好好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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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内侍唯唯诺诺,赶紧听从吩咐远去。
殿门轻轻关合,肆情歌声也彻底消失。
武帝环顾着净居殿,忽然披衣下床,重新坐在佛前,虔诚的祷告诵经起来。
宫门。
深夜的禁宫,非有大事,是不许随意出入宫门的。
可既然武帝有命,卫士们自然不敢违抗,执着谢几卿往宫门处走。
谢几卿醉的糊里糊涂,身上不知被谁披了件外衣,正胡乱挣扎着不肯离去,“你们,你们凭什么赶我走?嗯?”
卫士中有与谢几卿相熟的,赶紧压低了声音,“谢侍郎,快走吧!您把至尊都吵醒了,再不走,恐怕就是死罪了!”
谢几卿的门生侍从们都晓得惹了大祸,顿时哄着劝着,要把这醉鬼带走。
“老师,快回去吧。”
“夜色早已深沉,何不等明日再来尽兴?”
“是啊,走吧走吧。”
谢几卿虽然开始缓步而行,嘴里却仍不服气的嘟嘟囔囔,“凭什么赶我走?我犯了什么错?那些王啊侯啊的,贪封疆尺寸之利,全忘却君臣恩义,父子相算,兄弟为谋,也不见有人赶他们走。。。我就是吵醒了至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惜禁宫内的武帝仍在虔诚礼佛,并未听闻这一番真言。
夜色消散后,旭日东升,霞光似火。
清晨湿润的微风吹动浮云般的槐柳,笼罩着弯弯绕绕的秦淮河,又是烟花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
城门。
从荆州而归的马车驶近秦淮河,就分成了左右两班,一往东,一向西。
向西的马车内,坐的正是暨季江。
暨季江虽为湘东王的近臣,出身却非高门豪族,自然挤不进东郊或是乌衣巷,只在西州城安家。
西州城虽非极贵,却也都住着有身份的人–––多半诸王的近臣幕僚,少半出自寒门,却身居要位的令史。
暨季江才下马车,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迎接而来。
“暨令史此去荆州多日,怕是忘却故人了吧?”说话的杜掞是庐陵王麾下武将,跟暨季江有些私交。
“岂敢岂敢。”暨季江赶紧拱手寒暄,“看杜兄满面春风,似乎有什么好事。”
杜掞一听这话,顿时笑得更加开怀。他上前携住暨季江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奢华酒舍,“自然是好事。庐陵王升任骠骑将军,广开幕府,兄弟我虽不才,也勉强混了个骠骑府中兵参军。这两个月该请的人都请遍了,只差季江你一个,你可不许推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