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季江摆摆手,“算了,还是别扰雅兴的好。我改日再来吧。”
“诶。”小厮答应一声,又奉承的看向暨季江的马车,“要说能把车驾停进外宫的,您可真是头一个。”
暨季江微笑着,想要回句适当的话,可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见院墙后的内宫升起一股细细的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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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的,是仆役侍婢的尖声呼喊,和阵阵鸣锣,“起火了!起火了!”“快来人啊!”“临风亭烧起来了!”
守卫内宫门的士兵见得有火,赶紧都提着兵器,哗啦啦跑进去。
暨季江先是被吓了一跳,又慢慢镇定疑惑起来–––这样的雨雪天气,临风亭又是个没有灯烛的亭子,怎么可能忽然起火?
然而怀疑归怀疑,他一个外臣,也不好随意置喙王宫内的事情。于是把袖子一甩,吩咐那小厮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诶,诶。”小厮着急看火势,当即胡乱点头敷衍着,就一溜烟儿冲进内宫帮忙。
暨季江穿过细密的雪帘,到达自己的车驾前时,内宫的黑烟已然消散的全没影踪,明显是平安无事了。
他舒了口气,撩开车帘坐进去,吩咐车夫道,“回府。”
车夫一扬马鞭,车子便骨碌碌驶出王宫。
作为深得萧绎宠信的近臣,暨季江自然有许多弄钱的门路,他又不是十分清廉的人,所以车马宅邸一概办的华丽宽阔。
就拿眼前坐着的马车来说,外有两匹骏马,架框锦绣车帘;内里遍铺细软毛皮,描绘奇仙异兽;中间放着红木小案,上置茶水糕果;后面对半分开,左边是放置书籍的柜子,右边用细布隔出道紧窄的密间,能容得一人更衣。
暨季江坐在红木小案前,正盯着轻轻摇晃的茶水涟漪,琢磨王宫起的那场诡异小火。
方才刚上马车时心神杂乱,听不见细微的声音,可此刻一旦静下心来,就现身后隔着细布帘的密间里,有低低的呼吸隐约传出。
暨季江猛地抬起头,“谁?谁在里头?”
他顺着布帘的阴影看下去,却见一片没藏好的绛色裙角还留在帘外,不由得屏住呼吸,迅伸手扯开布帘。
昭佩未施粉黛,却依旧艳丽的面容出现眼前,吓得暨季江差点昏死过去,“王妃?”
他瞠目结舌的颤了两下身子,才赶紧拱起手来,“下官该死!下官竟不知王妃在此。。。呃,王妃可要立即折返?”
暴露行藏的昭佩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施施然矮身而出,坐到了暨季江对面,“我不想回去。”
暨季江连忙劝道,“王妃千金之躯,岂能淹留宫外?下官恳请王妃立即还宫。”说着就要探出身子去吩咐车夫。
可惜他还没碰到车帘,昭佩便抢先一步,敏捷的按住了他的手臂,“季江。”
暨季江连寒毛都僵硬起来,既不敢太过挣扎,更不敢去喊车夫–––如果让人看见王妃抱着自己的臂膀,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昭佩意识到自己的成功,立刻变本加厉的用盈满泪水的明眸看向他。这是昭佩从王氏那里学到的,最有用的招数。
“季江,我实在是不能留在王宫了。”昭佩眨眨眼睛,让泪珠布满面颊,哀声哽咽道,“你若送我回去,还不如一刀杀了我,倒落得痛快。。。”
她哭着去擦眼泪,手背上三道狰狞的疤痕就显露无疑。
暨季江做萧绎的随从时,跟昭佩有过些主仆情分,又见她哭得悲切,更不好严词拒绝,唯有叹息着败下阵来。
只是虽然可怜昭佩,却到底不敢把这烫手山芋留在自己身边,因问道,“那王妃欲往何处安身?”
昭佩思来想去,此刻还能收留自己的,就只剩送给王僧辩的承露。她虽不愿叨扰王僧辩,可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便把朦胧泪眼抬起来,轻声道,“王僧辩府中。”
暨季江撩起车帘略作吩咐,马车就在雪中转了个弯,急急驶向另一条岔路。
王僧辩出任振远将军、广平太守的任期秩满,刚刚还为湘东王参军,府里正乱糟糟的一片,到处跑走着搬运器皿包裹的仆役。
正妻陈氏过世后,他再未续娶,府中内务全交给侍妾沈氏和承露打理。
此刻沈氏裹着厚斗篷,在外头指挥仆役们,承露就在屋内,抱着个粉嫩的小女郎玩耍,看模样,那小女郎不过三四岁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