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绎的性格颇为谨慎,既然有所怀疑,便立即做出了决断,“徐陵此来,恐怕辅弼是假,监视是真。为保万全,先命各州县府衙停止收拢饥民,等我会会徐陵,再作打算。”
鲍泉拱手道,“是。”
恰巧一阵风过,吹散窗外冻成冰雕的竹叶,碎冰沙拉拉落地,掩盖住殿内低语,只剩得跌荡脱俗的缥缈逸致。
冬日的夜幕总是降临的格外急切,刚到酉时,天色已然尽黑。
湘东王宫外宫的大殿内,正坐着萧绎,徐陵和胡僧佑三人。
悦耳动听的丝竹声响彻殿内,明烛的光焰在灯树铜盘内微微晃动,照着舞姬落在墙上的媚影,迷离幻乱。
萧绎举起酒樽,向二人敬道,“早闻愿果之勇,冠绝三军,孝穆文才,当世颜回。今日能得二位在身边,真乃世诚之幸啊!”
胡僧佑哈哈一笑,“多谢湘东王器重!臣是武夫,说不出好话来,就以酒代意吧!”说着仰头饮尽。
徐陵没回萧绎的话,反倒对着胡僧佑打趣道,“胡参军此言可就是混赖了,陵远在建康时,便早听闻胡参军是个文武全才,最会吟诗作赋,怎么又自称武夫呢?”
胡僧佑摸摸后脑勺,脸上竟有几分羞愧,“嗨!我以前是最会吟诗作赋,可每次一作吧,他们都笑话我,所以我就不作了。再说,殿下和徐记室都满腹文章,我也不敢在你们二位面前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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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陵把酒樽一搁,“什么人竟敢笑话胡参军?陵想求胡参军一诗还求不到呢!”
萧绎也附和道,“愿果但作无妨。”
胡僧佑捋捋胡须,轻咳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听着啊!嗯。。。杯里有好酒,那个是,美人腰肢瘦。。。呃,再吃两口酒,夜里倒着走!”
萧绎刚喝进去的美酒全喷在案上,忍笑道,“好诗,好诗。”
向来以风姿容止着称的徐陵,此刻也毫无仪态,笑得捶着桌案,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胡参军的诗,果然名不虚传。”
胡僧佑不乐意了,“嘿!徐陵,你小子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告诉你吧,我的诗虽然听着不够文雅,但是实在啊!我就不爱整那些虚的,绕来绕去,还不都是一个意思!”
萧绎举起侍婢重新斟满的酒樽,深以为然的点头而笑,“愿果说的有道理,实工的确远胜华丽辞藻。来,我敬愿果一杯!”
“多谢殿下赏识!”胡僧佑得意洋洋,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谈笑声中,丝竹渐缓,夜色深沉。
胡僧佑好酒贪杯,早喝的醉如烂泥,正在殿门口歪歪斜斜的拱手,嘴里混着酒气和胡言乱语,“我们兄弟,改,改,改日再聚。。。嗝!”
家奴见状,赶紧扶着他出宫上车去了。
徐陵见胡僧佑远走,脸上微醺的酒气瞬间消散,稳稳当当的回步殿内,给自己倒了杯酒,“殿下,臣听闻荆州各府衙早在收归饥民,怎么臣一来,就全看不见了?”
萧绎攥着酒樽的手霎时一紧,“孝穆,你这话未免太捕风捉影了吧。”
徐陵哈哈笑起来,“难道殿下以为,臣是那等居心叵测,暗藏奸谋之辈?若说实话,臣此行的确是受太子之命,要查访荆州的。”
他看了眼萧绎阴沉莫测的脸,转言道,“不过,臣向来事一主,忠一主。如今身为殿下的中记室参军,自然不会对殿下不利。臣说这些,并无他意,只是想让殿下放心去做该做的事。”
萧绎放松了酒樽,忽然笑,“徐孝穆啊徐孝穆,你可真是。。。”
徐陵接口自嘲,“反复无常的小人?”
萧绎摆摆手,反驳道,“卓识远见的仁人。”
徐陵笑着拱手,“多谢湘东王赞誉,臣惭愧,惭愧。”
他喝了口酒,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试探着问,“恕臣无礼,只是想请问殿下,湘东王妃可好?”
萧绎瞬间沉了脸色,默然无声。
徐陵赶紧解释道,“臣与王妃亲在九族之内,所以不得不替徐太常问一句,还请殿下莫怪。”
萧绎勉强缓和过脸色,若无其事的尝了口酒,“徐氏很好。”
徐陵会意,当即见好就收,“是,臣懂了。”
说着站起身来,拱手道,“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