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的光辉在灯火下更显璀璨,看得卖药人睁大了双眼,赶紧将银子往怀里一塞,把手中麻绳交给智远,“卖!卖!给!绳子!”
那猴子似有灵性,见状竟将棍棒一丢,就三两下跑到智远脚边蹲着。
围观者见没了热闹,都甩甩袖子,丢下几个钱拿药走了。卖药人得了横财,不敢多留,把家伙包袱一裹,也离场而去。
昭佩和智远牵着那猴,不紧不慢的走在街面上。昭佩低头看着手脚并用的毛猴,笑问智远,“你怎么把我想做的事给抢了?”
智远不顾路人侧目,用空出的手揽着她,“否则夫人的可怜病,怕是要更重了。”
昭佩未置可否,只捻出块桃糕递给猴子。
猴子一手抱糕,剩下的一手二脚走着,大吃大嚼起来。
昭佩见这猴子行止可爱,越喜欢,要为它谋个出路,“是养在寺里,还是放回山中?”
智远略作思索,斟酌道,“这生灵不知是从何处而来,忽然放回山中,恐难以存活,又怕再被捉了去。还是养在寺里,吃斋念佛的好。”
昭佩撩起纱笠,笑的花枝乱颤,“你这疯和尚,难道猴儿也会念佛?”
二人一猴的背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串欢笑。
湘东王宫。
书房。
萧绎正对着桌上的文书沉思,眉宇略带愁容。
侍婢前来叩门,“王爷,世子在外求见。”
萧绎推开那卷文书,揉了揉前额,“让他进来。”
方等垂敛目,规规矩矩的进门,拱手道,“儿子拜见阿父。”
又赶紧从袖中抽出一卷书来,恭敬奉上,“儿子近日潜心着书,欲作三十国春秋。今已成一卷,请阿父过目指点。”
不知从何时开始,方等完全变了个模样–––客套的简直不像他的儿子。
萧绎看着眼前拘谨有礼的方等,和他那卷颇有文笔的史书,神思却恍惚着,想起曾经谁都管不住的小霸王,和他伸着小手,抹在自己脸上的污泥。萧绎有时甚至疑心,那个方等和眼前的方等,不是同一个人。
他垂下双目,掩饰着自己微红的眼眶,大略翻阅一遍,就哑声赞道,“写的不错。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哦,想要什么奖励,只管说。”
方等张了张嘴,又咽回声,拱起了手,“回阿父,儿子什么都不想要。”
“王爷!世子!”
几个侍婢惊慌失措的冲进来,啜泣道,“王爷!公主她,她不见了!”
萧绎惊得拍案而起,“什么!”
侍婢哭道,“公主用过晚膳,就说不许奴等在殿中伺候,硬是赶了出来。奴们要进去点灯时,才现窗扇大开,公主已然不见。奴等问过王宫守卫,都说没有见到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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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一群废物!”萧绎勃然大怒,“还不快去找!”
萧绎失了女儿,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也不管仍呆立在案前的方等,起身就朝外冲去。
方等抬头看着外面忙乱的人影灯影,忽然就落下泪来。
萧绎横冲直撞的带着守卫仆婢们在王宫搜寻到半夜,却仍未得分毫含贞的影子,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着,恨不能生出千里眼,顺风耳。
“含贞!含贞!”萧绎含着泪叫了两声,忽然灵光乍现–––含贞那从窗台遁去的疯劲儿,和昭佩当年,简直如出一辙。而王宫仍未搜寻的角落,就只剩最偏僻的一个荷花池。
守卫侍婢们见萧绎忽然安静下来,都大惑不解。领头的举着火把上前,照出萧绎阴沉的脸,“王爷?”
萧绎一言不,抬脚便向荷花池而去,慌得众人哗啦啦紧跟在后,直似匪徒过境。
荷花池。
无数火把将池水一角照得通明,枝叶半枯半落的树影下,泊着艘供姬人夏日采荷,此时闲置的小舟。
含贞合衣躺在上面,正呼呼沉睡。身边还歪歪斜斜的倒着个酒瓮,里头的残酒流出来,染湿了衣袖,浸暗了船板。
萧绎悬着的心猛然放下,眼中旋转的泪就忍不住了。当即亲自俯身抱起含贞,又哭又笑起来。
含贞醉的不深,被这么一闹,立刻打着哈欠转醒,“唔。。。阿父?”
萧绎又气又怜,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哽咽着教训道,“你,你跑到这清冷地方做什么?万一跌进去。。。还有那酒,是你该喝的吗?”
“哇!”含贞听见这两句几近于无的教训,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嚎啕大哭起来。
萧绎吓得手足无措,把她放在地上,又是擦泪又是哄,“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快别哭,哭的我心里也难过。”
含贞啜泣道,“女儿,女儿只是想尝尝,阿娘爱喝的东西。。。呜。。。阿父,女儿要阿娘!阿娘去哪里了!呜呜。。。”
萧绎给自己抹了把眼泪,才抱紧含贞,“她哪里都没去,明天,明天她就会回来的。”
“真的?”含贞噙了泪,颇不信任的抽噎着,“阿娘真会回来么?”
萧绎盯着池边未洒灯辉的阴角,咬牙道,“她一定会回来。”
??按史书记载,猴戏在唐代已经不稀罕了。所以按事物吸引力的衰落往前推算,猴戏在隋朝应该略有小罕,再早的南北朝时,特别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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