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脸悻悻而返,跟蹲在大树边,扯着草叶的同伴低声商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上去?”
“看这差役模样,恐怕不好跟。”络腮胡子呸的吐出口中草叶,将手一挥,“咱们走着看着,能跟多远是多远。”
湘东王宫。
书房。
一个身长八尺,面若冠玉的俊美少年神色恭肃,正拱手立于案前,“谘议参军鲍机之子鲍泉,拜见湘东王。”
鲍机去世已满三年,显然鲍泉是刚刚丁忧完毕,眉宇间仍残存感伤。
萧绎扫了他几眼,若有所思的掂掂手中纸张,“此文是卿所作?”
“正是润岳拙作。”
萧绎微微颔,称赞道,“我文之外无出卿者。卿可先屈任王国常侍,今后自有擢升。”
鲍泉虽略有喜色,仍不卑不亢道,“谢殿下。”
萧绎还欲出言,外间忽然进来个几个抱着托盘的小厮,“王爷,建康来使,承东宫太子令旨,送礼物与殿下。”
鲍泉赶紧道,“臣告退。”
萧绎看他出门,才追问小厮,“怎么会忽然送礼物来?”
小厮边把礼物放在桌案上,边笑道,“王爷忘了?再有十来日就是九九重阳。”
“重阳?”萧绎按按微胀的侧额,似叹似惋罢,才抬眼去看礼物。
一个白玉柄的名贵麈尾,一件玄色云纹长锦帔,一件浮鸾坠珠短锦帔,还有两把檀木雕花柄的精致团扇,并一盒新制金线珠花,明晃晃的堆着,看得萧绎眼前晕,“怎么还有女子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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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吞吞吐吐,半晌才道,“是太子妃送给徐娘娘的。。。”
潮水般的屈辱劈头盖脸而至,冲的萧绎闭眼咬牙,“全建康都知道了?”
小厮嗫嚅着,声音越来越低,“不。。。也不是。。。建康的人只知道徐娘娘嫉妒失宠,不,不知道。。。不知道徐娘娘出家。。。”
小厮说罢,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份书信,“这是徐太常的书信。”
萧绎展开信,只见几行工整字迹,“臣太常卿徐绲敬奉湘东王:臣不幸,生女昭佩,素性疏顽。虽蒙湘东王训教恩嘉,诞育世子,然多有恃宠骄盈,嫉妒纵恣之恶行,臣亦为女蒙羞。望王上勿以臣老朽之躯为念,或晓之以理,或鞭笞诫御,全由王上直情径行。臣唯顿谢罪尔。”
通篇读下来,徐绲仿佛真不知晓别的事端,萧绎这才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重又蹙起了眉心。
小厮大着胆子问道,“怎么?难道徐太常要为徐娘娘撑腰?”
萧绎苦笑起来,“徐太常说,要我对徐氏或晓之以理,或鞭笞诫御。呵,晓之以理,她如何肯听?鞭笞诫御,岂非更遭人耻笑?这通套词,无非是迫我与徐氏和好罢了。”
小厮听了,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萧绎丢下信纸,只觉头痛,“徐氏还在瑶光寺?”
小厮低声道,“是。”
桌案上摆着个雕刻鸳鸯的檀木笔筒,还是刚成婚时做的,当初搬来荆州,书房大多物件都留的留,丢的丢,只有几件贵重的笔砚和这缠绵意头被带至异乡。笔筒不曾辜负主人的厚爱,用过这些年,非但不见枯旧,反倒更加深沉润泽。
萧绎冷眼看着爱物,仍用最平静的语调吩咐小厮,“派人去接她回来,就说重阳将至,王宫不能无正妃主持。徐氏若不肯,就以世子公主为挟制。”
“是。”小厮片刻不敢多留,赶紧答应着退了出去。
“哗!嘭!”刚刚关上殿门,里头就传来毛笔散落,木头物件落地开裂的声音,仿佛谁高高举起后再泄愤摔砸笔筒的响动。
小厮吓得缩了缩肩膀,也不敢推门去看,装聋作哑的一溜烟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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