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撕扯着衣襟,抱着徐陵仰面痛哭,“我枉为东宫太子,却受尽屈辱,日夜胆颤!如今每见阿父,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父子之情何在!君臣之道焉存!与其苟且偷生,不若随阿娘和长兄而去啊!”
徐陵听他言辞激越过分,顿时警戒的看向那群内侍,“你们都下去吧。”
等殿内只剩下他和太子两个,徐陵才低声道,“殿下慎言啊,若传到至尊和朱异耳中,怕殿下又要横受叱责。”
太子闻言,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
徐陵扶着太子归座,缓缓劝道,“殿下切勿过虑,其实只要殿下静待时机,一切便可迎刃而解啊!”
太子拭拭眼泪,急忙问道,“时机?什么时机?”
徐陵一指殿中更漏,“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你的意思是。。。”
徐陵凑近太子,声音压得更低,“恕臣大逆不道,口出狂言。殿下请想,至尊年岁几何?朱异又年岁几何?人生七十古来稀,至尊却已七十有三了。”
他看太子并无责怪之意,反而若有所思,就放心的继续道,“退一步讲,就算至尊寿与天齐,朱异却也五十有五了,加上繁重政务拖压,昼夜难眠,谁知还有几日能活?依臣看,短则年,迟则六七年,殿下便可直情径行了。”
太子仿佛披云而见日,开雾而观天,当即微笑起来,“卿言之甚善。”
君臣正密相商议,殿外的内侍却叩门传报道,“殿下!前新安太守徐摛任期已满,如今还京,在外欲拜谒殿下。”
“快,快请!”太子听见徐摛回京,大为鼓舞,“摆宴!”
徐摛徐陵又是父子情深,此时君臣三人相见,欢欣喜悦自不必提。
然而在一番歌舞饮宴,推杯换盏的丝竹声中,有个小内侍悄悄退了出去。
中书省。
朱异打着哈欠批完最后一本军政急奏,吁着气站起身来捶腰,“唉!”
他看见仍有数百卷的其余各色奏折,心中第一次升起厌倦之感,便吩咐小吏道,“这些留着明日再批,我得好好歇息歇息。”
小吏劝道,“朱舍人何不干脆把这些分给别的舍人?左右军政要事都处置过了,这些州郡来的文书想也没多大分量。”
“你以为我是为了把持朝政?”朱异先略带不悦的反问,又灰心的摇头叹气,“你看看中书省的人,除了只会吟诗作赋,对政务一窍不通的,就是故意与我为难,处事颠倒疯狂的,真想分也无人可分啊!”
说到情切时,只觉触动心肠,又连连叹了几口气,“本来傅岐还算得力,可如今与魏和亲事忙,需得他常去接对,我身边便再无旁人了。”
正诉苦诉至浓处,却有个小内侍探头探脑的进来,“朱舍人。”
朱异见了这张熟面孔,赶紧就问,“何事?”
小内侍低声道,“徐摛一到建康,就直奔东宫,并未去拜见至尊。”
朱异冷笑道,“算他识相。”
“太子在接风筵席上说,要让徐摛留在东宫,做太子中庶子。”
朱异满不在乎,“只要别到内宫,随他去。”
小内侍略有迟疑,还是继续道,“太子和徐陵密谈,奴在殿外隐约听见几句,好像是盼着朱舍人早些累倒病死之类的。。。”
朱异仿佛听见什么趣事,咯嘀就乐了,“我会累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就让他们慢慢等着吧。”
他笑罢又问那小内侍,“就这些?”
小内侍不迭点头,眼神颇为期待,“是。”
朱异从袖中取出荷包,掏了一颗明珠给他,“去吧,日后还有你的。”
“谢朱舍人。”小内侍喜出望外,兴高采烈的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快步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异此刻倒又顿住了将行的脚步,转身坐回了堆着如山奏表的案前。
小吏怪问道,“朱舍人不是要歇息么?”
朱异精神百倍的拿过一封奏表,提笔就批,“我就是要让东宫看看,我到底会不会累死。”
小吏熟知朱异这拧劲性子,当下无奈一笑,摇头随他去了。
朱异下笔如神,转眼就唰唰批过两本,正得意万分时,那分拣奏表的小吏却忽然惊叫起来,“啊!”
他叫了这一声,不肯稍待,便将奏表呈上来,“朱舍人,不好了!皇基寺刚刚建成,便遭天火,已然焚烧殆尽了!”
“什么?”朱异瞪大双眼,赶紧接过细看,“臣等业已查明,系初时曲阿弘氏自湘州买巨材,南津校尉孟少卿欲求媚于上,诬弘氏为劫而杀之,没其材以为寺。弘氏妻手书冤情置于棺内入葬,遂引天火烧寺。”
“唉!”朱异把那奏表掼在地上,眉心紧蹙,腾的站起身来,背着手烦躁的走来走去,“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至尊正盼望一统天下,做盛世明君,怎么天不遂人愿呢?先有饥荒,后降雷霆,唯剩求和的东西魏,却也是虚而委蛇。。。万一魏国平定乱逆,腾出手来,那可真是内外交困,腹背受敌啊!”
小吏忽然道,“可魏国不也正闹饥荒么?这倒并非大梁独困。”
“对啊,对!”朱异转忧为喜,“饥荒是天下所共有,那就好向至尊言说了。佛寺既有人替罪,也不必愁。”
他捋捋自己的长髯,满意点头。又吩咐小吏道,“这还不能算完,你放出消息,就说若有寻得佛骨舍利等祥瑞者,官吏升任,细民赏金,死囚免罪。”
小吏会心而笑,“是。”
喜欢只得徐妃半面妆请大家收藏:dududu只得徐妃半面妆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