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黄花紫燕相追的芳树下,太子正环着宠妾范夫人,共看怀中刚满周岁的小女婴。
这女婴粉嫩可爱,眉目秀丽,像极了臻娥眉,玉貌花颜的范夫人。从至足看下来,唯有粉红嫩唇和太子的一模一样。
范夫人抱着咿咿呀呀的女儿,喜得娇笑连连,“夫君,今日女儿满周岁,请夫君赐个名字吧。”
太子逗着小公主,浅笑复沉吟,“从妙从丝,嗯。。。看她生得如此秀丽可爱,不若名为妙绮,绮者,炫丽美貌也。”
范夫人刚想说好,便听太子又道,“不过人已美貌,若名再重复,未免累赘。倘换作妙绥。。。绥者,平安也,意韵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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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说罢,征询道,“卿以为二者孰善?”
范夫人想了想,笑道,“妙绥,便唤作妙绥,妾身只望她一世平安。”
“妙绥,萧妙绥,好名字。”太子宠溺微笑着,去逗弄女婴柔软的粉颊,又忽而想起了什么,转念叹道,“七官不徇旧制,诸子女皆一出生便取名。尤其是湘东世子,竟连字都一同取得,虽有违常理,倒未尝不可。若卿再诞麟儿,我也即刻取名如何?”
“诶———”范夫人颇为反对的开口,“非是妾身多言,只别的旧制能改,这个忌讳却改不得,听说会折子女福寿的。”
二人正满怀柔情的私语闲话,身后却快步跑来一个内侍。
内侍喘着气躬身,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范夫人,“太子殿下。。。”
“妾身告退。”范夫人明白是有政事,连忙抱着女儿,移莲步悄还殿内。
那内侍这才急切道,“尚书左仆射何敬容,有要事求见殿下!”
东宫的文昌殿内,何敬容正急切的走来走去。
“何仆射。”太子大步而入,扶住了欲要拱手的何敬容,“何仆射为何如此遑急,究竟生何事?”
何敬容恨恨长叹,“臣听中书省的好友说,那朱异蛊惑至尊,要将臣和右仆射分升中权将军,右光禄大夫,如今已然拟好诏书了!”
他说着更加切齿恨,“那中权将军表面地位显要,可却是个跟臣不搭边的武职。这招明升暗降,简直太毒了。。。本来尚书省就被中书省挤兑的日渐寥落,臣处心积虑,战战兢兢十余年,才成为尚书仆射,稍稍握住权柄,岂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中书省专任机密,大权尽落朱异之手,长此以往,恐复汉末故事,社稷危矣啊!”
“何公暂莫生急,待我思虑一二,再做计议。”太子蹙着眉心安抚两句,又奇怪的看向只身一人的何敬容,“如此大事,怎么不见谢举前来?”
何敬容摇头叹气,“谢举说他病了,不能来,可昨日酒宴还好好的。。。唉!王谢高士,俱不类其祖啊!”
太子头疼的握拳轻敲桌案,忽然问道,“那是谁接任尚书仆射?”
何敬容脸色稍霁,“是护军将军萧渊藻,殿下平日很看重他,想来也不至于太坏。”
太子却更头疼了,“我是看重他,可看重的是文采,不是政务。。。此人谦和恬静,不好功名,比谢举强不了几分呐!”
“啊?”何敬容大惊失色,“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居心叵测的老狐狸,果真早有预谋,此刻绝不能听之任之啊!”
太子正百爪挠心间,眼前忽然灵光一现,“既然朱异先欺尚书省,我们又为何要放过中书省?”
何敬容怔楞道,“殿下的意思是。。。”
“七官前些日子奏请至尊,要让张绾,顾协回朝为官,如今张绾已领御史中丞,可顾协却仍未有任。。。”
太子说着,立刻铺纸蘸墨,挥洒文字,“我这就上书至尊,为顾协求个通直散骑侍郎,兼中书通事舍人,再加上张绾身为监察百官的御史,虽无力夺朱异大权,也能稍作制衡。正巧南方战事已平,五官这个安南将军要调回建康,如此布置,一时倒还无虑。”
何敬容迟疑道,“燃眉之急虽解,可日后。。。”
太子放下毛笔,微眯双目,“何公放心,日后慢慢筹谋,总有夺回来的时候。”
荆州。
绵绵细雨时断时续,天色仍自阴沉难测。
斜风细雨穿阶而入,洒彻玉石高阶,沾湿花枝重帷,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一只野雀不知在何处被淋得羽毛粘连,拍着翅膀扑棱棱低飞,啼啭间满怀煎心熬肺的苦痛,盘桓落下连绵孤影,淹留不肯离去。
湘东王宫。
萧绎案上摊着建康来的杂乱消息,其中有喜有忧。喜的是何敬容谢举败退,忧的是庐陵王萧续为中卫将军、护军将军,昭明太子庶子萧岩为武昌郡王,萧灊为义阳郡王,河东王萧誉为南徐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