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喷出的煤烟模糊了送行人的脸。高吉梁把鼻子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白霜很快就被甩在了铁轨后面。
玻璃和煤烟挡住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和亲人之间的温度传导。他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自己将要走的路是什么?究竟什么才是有出息呢?
在大城市里混日子的自己,没有为家人带来任何福利,而在家放牛种田的妹妹,却撑起了家里的大梁。自己都对不起父亲给他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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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沈阳,高吉梁态度明确,一定要学好技术,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他去木材厂和工人们一起干活,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独当一面,顺利转正成正式工人。
哪知道又遇到了之前那个爱浪费木料还恶人先告状的工人。那人见高吉梁回来,心里不爽,便总是找机会刁难他。
原来是上一次的事情留下的隐患,高吉梁无意之间把工人浪费材料的事情说给赵敏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赵敏就把事情告诉高殿荣。
木材厂是高殿荣和另外一个老板的合伙生意,那个人是那个老板的亲戚。其实,厂子里这种现象见怪不怪,高吉梁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厂子里的工人都不喜欢高吉梁这样的直男,有他在,就是一个刺眼钉,谁都别想自在。况且,因为上次的事情,老板狠狠批评了那个工人。更加重了众人对高吉梁的讨厌程度。
高吉梁明显感到自己被边缘,强烈的孤独感让他在车间待着如坐针毡。
一次,工厂接到一批紧急订单,高吉梁一心扑在工作上,想要好好表现。可那工人却故意把他负责的部分材料藏起来,导致他延误了进度。
车间主任不问青红皂白,狠狠批评了高吉梁,还说要扣他工钱。高吉梁满心委屈却又无法辩解,只能默默承受。
这天,他正在干活。突然,那个一直刁难他的工人故意弄倒了一堆木材,大喊着:“高吉梁,你怎么把木材弄倒了,这么不小心!”
其他工人也纷纷指责起来。高吉梁刚想解释,一块倒下的木材朝着他砸了过来,他躲避不及,被重重地砸中了腿部,瞬间鲜血直流,疼得他差点晕过去。
工人们见状,有的假装帮忙扶起他,有的却在一旁偷笑。高吉梁被紧急送往医院,赵敏和高殿荣赶来,了解情况后,赵敏心疼不已,高殿荣也狠狠训斥过那些工人。
高吉梁躺在病床上,腿部的伤痛让他清醒许多,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是不给他留后路。
他隐隐感到,木材厂里面关系复杂,两个老板之间表面上看起来毕恭毕敬,其实是暗地里较劲,他的存在,只是导火索,能加剧矛盾的升级和爆。
他没有足够的见识和经验,他想不通,也理不顺这层关系,他退缩成一团,感觉自己没有伸展的空间。
在这个特殊的集体中,责任担当是什么?集体利益又是什么?良心和道德能换钱吗?怎样做好自己而不被伤害?东亚文化中的合群的代价是压抑自我,而压抑自我就能换来琴瑟和鸣吗?
当然,高吉梁不会想到这么深刻的问题,他只是在这个问题上绞尽脑汁思考过。他没有得到答案。
思考的结果是,惹不起躲得起。他退缩回赵敏为他设计的安乐窝里。那里有家的温暖,有衣食无忧的保障,对他而言,这就够了。不然呢?
高秀平的来信给了他当头一棒,信里说村里要成立生产队,正在搞大炼钢,让他回来一起干。高吉梁拿着信,手微微颤抖。让他回家?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呢!他有什么脸回家?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
自己一直沉浸在大城市无忧无虑的生活中,日子一天天在指间溜走。虽然有时候自己也有过愧疚,他能为家人做点啥?爹走了,还有娘,有妹妹,这种一个人吃穿不愁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
他脑子里想着家乡那边“大炼钢,“成立生产队”的字眼,透过信纸,他能感到那种火热的温度。
他想,在老家,一定没有人会欺负他,不会有木材厂那些把他当乡巴佬任意践踏的人。也许,自己的懦弱根本不适合在大城市里生活。
赵敏得知来信内容后,劝他:“吉梁,沈阳多好啊,毕竟是大城市,回家干啥,家里能有啥出息。”
高吉梁陷入沉思,他看着窗外繁华却陌生的城市,感到一丝悲凉。这座城市里,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回忆起小时候和家人一起劳作的场景,那质朴的亲情和对土地的眷恋涌上心头。
他想起父亲的遗愿,想起家人的期待,属于他自己的家在哪里?
尤其是,他想象中的炼钢炉子,那是一种火热激情,他渴望这种温度。
赵敏对他的决定感到不可思议:“吉梁,你是不是傻?放着大城市生活不要,竟然还要回穷乡僻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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