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高吉年的媳妇韩涛从里屋出来:“行了,都别在外头站着,进屋里坐吧。”
几个人前脚跟着后脚,都走进屋子里,沿着炕沿并排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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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的梁上挂着一盏瓦斯灯,灯光跳跃,把晃动的人影映在糊着浅绿色窝纸的墙上,那窝纸上印着粉红色牡丹花图案。
屋子正北面放着两个大红色的板箱,板箱底座是古铜色四开门的小柜子。木头柜门上是电烙铁烙的图案。板箱上面并排摆放着四个帽盒。
那板箱一看就是上好的梨花木料做的,箱面是单独一块木板,那时候使用独板木料的都是高档家具。
独板上绽放着清晰可见的年轮,一个接头都没有。两个虎头铜锁闪着金光,众人的目光被这两个板箱吸引,目光在板箱上扫来扫去。
高吉年笑着介绍:“这板箱可是我花大价钱买的,质量好得很。”
高秀平眼睛一亮,“这板箱看着就气派,摆在屋子里感觉是结婚的新房呢。”
高殿俊一拍大腿,“秀平,你要是喜欢,这板箱就当我送你的乔迁礼,我们不搬走。”
高秀平连忙推辞:“那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
高吉年也在一旁帮腔:“就这么定,这板箱我们不搬,市里太远,路费也不少,划不来。”
曲桂娥高兴地说:“如果你们不搬走,那就作价卖给我们吧,我们不白用。我就喜欢这种板箱,装东西严严实实的。”
韩涛见高吉顺眼神不定,如坐针毡,就掀开板箱上的一个帽盒盖,众人又把眼神都转向那四个帽盒。
曲桂娥想起来了:“这帽盒你们还用着,这都多少年了?”
高殿俊也想起来,面向曲桂娥说:“对啊,这帽盒上面的花还是你给画的呢。”
曲桂娥说:“这牡丹花没画好,你们家是第一个找我画的,后来越画越熟练,画得比这好看。”
高殿俊说:“我把你的画糊上以后,上面用鸡蛋清涂了一层,所以才会保持这么久。”
高秀平仔细端详着四个帽盒:“娘,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这个,我们自己家也做几个吧?”
曲桂娥叹了口气:“我们家一直没有安稳过,就算做了,往哪里摆放呢?”
高秀平想了想,也是啊,家里睡觉的地方都挤挤巴巴的,哪顾得上这个?以后好了,有舒服的大房子,我们想做啥做啥。
韩涛从帽盒里翻出两包两巴掌大小的纸包,黄色的牛皮纸包装,板板正正的长方体,纸绳围绕长方体捆绑,在上底面中心系成蝴蝶结。
她把纸包拿到高吉顺面前说:“大哥,快过年了,这是一包蛋糕,这是一包红糖。你替我拿回家给大伯。”
她转身又把红板箱盖上仅有的两瓶罐头拿起来,也放在高吉顺面前:“这两瓶罐头,你带回家给孩子。”
说完她又转身去堂屋拿来一个网兜,把糕点和罐头都装进网兜:“吉年他不会说话,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先拿这些东西回家吧,等改天我和吉年去你们家看望大伯。”
高吉顺接过网兜,眼眶有些泛红,“弟妹,瞧你这说的,是我不对,不该来闹这一出。”高吉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高吉年拉着他的手,“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就翻篇了。”
高吉顺不好意思地起身,提着网兜出门,边走边回头谢谢。
高殿俊象征性地向他摆了一下手,高吉年起身示意一下:“哥,我不送了哈!”
韩涛一直把他送到街门外:“大哥,慢走哈!”
高吉顺出门后,高吉年使劲出了口气:“哎,这事闹的,怪不好意思的,如果有情有义,房子也不是不能给他们,可是……”
高殿俊直言快语:“无论怎么报答,他们都觉得是应该的,总抱着旧黄历说事,还变本加厉,感觉我们永远也还不清。”
曲桂娥说:“这就是升米恩,斗米仇,这其中的分寸难把握啊!”
高吉年表示赞同:“人和人之间相处,学问大着呢。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这个边界把握不好,日子非过扭巴不可。”
红板箱上的虎头锁啪嗒一声开了,众人都惊了一下,原来是娄翰林无意间碰到锁身上的按钮。
高秀平听他们讲做人的道理,感觉自己又上了一堂人生课,真是人心难料,知人知面难知心。不过房子没问题就好:“我们还是谈正事儿吧?把房子的事情定下来。”
高吉年不解地问:“不是已经交了定金吗?我给你们留着呢,放心吧。”
曲桂娥说:“今天是要把房屋手续也敲定了,我已经把钱带来了。”
高吉年很惊讶:“把钱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