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
裴砚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词,那张永远覆盖着寒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眼底的怒火与慌乱交织,最终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化作了更加刺骨的讥诮。
“江月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定安侯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侯府主母,是记在皇家玉牒上的护国夫人。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你江月凝,而是我裴砚声的脸面,是整个定安侯府的荣辱。写下休书,成全所有人?你是在做梦吗?”
这番话落在江月凝耳中,却成了最无情的枷锁。
她不怒,也不再争辩,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爱,没有了恨,甚至连失望都吝于给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漠然。
这种漠然,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裴砚声心慌。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心底的焦躁几乎要破土而出,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少年再也看不下去,怒吼着冲上来:“你放开她!你这个怪物!你弄疼她了!”
裴砚声头也未回,反手一挥,一股凌厉的掌风便将少年逼退数步,狠狠撞在墙上。
“滚出去。”他对着少年,吐出冰冷的三个字。
“我不!”少年擦去嘴角的血丝,倔强地站着,一双桃花眼死死瞪着他,“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她!”
裴砚声不再理会这个碍眼的“自己”,他只是死死盯着江月凝,试图从她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赵惜玉的事,”他终于松了口,语气却依旧生硬得像是命令,“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你那种愚蠢的方式。”
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权衡利弊:“她毕竟是母亲的亲侄女,直接杀了,只会让你背上苛待夫家亲眷的恶名。皇后和太子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你这是主动把刀递到他们手上。”
“所以,侯爷是想将她软禁在后院,好吃好喝地供着,等风头过去,再让她出来继续给侯府‘开枝散叶’吗?”江月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你……”裴砚声的胸口剧烈起伏,竟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想说不是,他想说他会让她生不如死,但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他都必须是那个以大局为重、不被情感左右的定安侯。
“随你怎么想。”最终,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总之,这件事,我来处置。你,不许插手。”
说完,他拂袖而去。
“阿凝……”
少年冲上前,看着江月凝手腕上那圈刺眼的红痕,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江月凝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她缓缓坐下,掸了掸衣袖,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人。”
“永远都是。”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皇帝听着暗卫关于定安侯府内院那场闹剧的汇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好。
夫妻反目,内院不宁。
这样的裴砚声,才是一把好用的刀。一把有弱点、有掣肘,不会反过来割伤主人的刀。
只要江月凝还在,只要他们之间的裂痕还在,裴砚声这头猛虎,就永远被一根无形的锁链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