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柴六娘叹出一口气。
这口气悠长而缓缓向下,就显得很累。
大家一起扭头看向她。
柴荣捏了捏她的两只手臂,问道:“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就是累得慌。”
郑谦递出一块饼。
柴六娘立即伸手接过,狠狠咬了一口道:“也不是那么累了。”
这世上,唯有食物不可辜负。
郑谦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夸奖道:“你们做得很好,多日来的努力终见回报。”
“可惜我们还收买了东宣仁门的禁军,早知道他们会打开皇城城门,我们就不费那个钱了。”柴六娘很惋惜,主要是心疼钱。
柴荣道:“并不是所有的准备都能用得上,后手之所以是后手,便在于它是对危险的一种预判。”
郑谦和李恕齐齐扭头看向柴荣,知己啊
谋士是做什么的?
见招拆招是下谋,有守有攻是中谋,但其实他们更想做的是预判。
提高预判准确率,让准备的每一招后手都不浪费,也绝对不遗漏危机预判,此乃上谋。
对郑谦和李恕而言,能抢在皇帝杀赵美前把赵美偷出来,他们就算赢了。
郑谦和李恕很满足。
柴荣看着柴六娘道:“六娘,这世上总是会生很多意外,我们很难预判到所有危险,不要因为意外而后悔,更不要责怪自己。”
柴六娘:“哦。”
柴六娘自己或许都没留意到,她对“准备”很在意,对“预判”很在意。
但柴荣在和她不断往来皇宫做准备时就现了。
她是不是也在想,要是当初能早一点知道家门对面的山坡上有一队刺客在埋伏,那阿翁和父母家人就不会死?
她陷入这样的假设之中,才想事事都做得周全,都做好准备。
如果不能接受意外生,不仅人会活得很痛苦,还会失了她现在所拥有的勇敢和果断。
一车人中,连郑谦都没能反应过来柴荣这番话的深意,赵美却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柴六娘。
柴六娘目光正好和他对上,顿了一下,还是撕下一块饼递给他。
赵美愣了一下后接过:“多谢。”
他并不是想吃东西,但接到手上还是咬了一口。
越靠近城门,街上的人越多,因为听说契丹大军会来,百姓们都在拖家带口的往外逃。
好在城门大开,大家都可以出城。
赵美吃干净饼,擦了擦手,袖子里的短匕就掉出来。
他不甚在意的捡起来要塞回去,柴六娘就哇的一声,一脸羡慕:“好多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