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措双手交叉撑在后脑处,长叹一口气:“……明明我长得挺帅,性格也不错,可一站到你身边,就立刻被比下去了。你说气不气人。”
周泊聿丝毫没因为这种小插曲感到愧疚,一本正经道:“气不着你就行。”
梁措静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板起脸:“你才不是人。”
这几句幼稚对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梁措越想越觉得好笑。
自个儿乐够了,手臂往周泊聿肩膀上一搭,语气轻快:“学籍迟迟没弄好,我都跟着焦头烂额,看到你还能跟我说笑我就放心了。自打佩清姨走后,我真怕你哪天抑郁了。”
成长的过程伴随命运的打压,有的人被慢慢磋磨光锐气,有的人被渐渐锻造出锋芒。好在周泊聿是后者,梁措庆幸地想。
这时,身旁人突然叹气,梁措的心骤然提到嗓子眼,便听他说一副大为受伤的语气:“说不过我就开始揭短。果然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刀往哪里扎最疼。”
梁措:“……”
明明挺愧疚的,被反将一军只想喊冤。
梁措注意力很快回到起初要说的事上:“好在我也没有多喜欢陈微音。起初是觉得她这么漂亮一女生,对我热情又贴心,我虚荣啊,屁颠屁颠就上钩了,心里美得笑成了花。得知她在我面前献殷勤是为了惹你吃味,我就觉得自己成了笑话。”
周泊聿接道:“放宽心。你哪天成了咱学校的校花,也挺有面儿的。”
梁措这次没被他岔开话题:“发展到现在这般朋友不是朋友,暧昧对象不是暧昧对象的地步,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阿聿,你不用顾及着我的感受疏远她。以前你对她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你遇着事,她比我都着急。认识这么多年,我真觉得她挺适合你的。”
周泊聿从小受到的教育中,对异性不会吝啬耐心和尊重,即便不去刻意照顾,也能维持着基本社交。
母亲去世后,周泊聿话变得少了,除了和梁措聊几句,在学校非必要不开口。
外人或许只会觉得他变得更专注了。寡言而已,只会为别人的想象赋魅。只有本人知道,他在某些事情上的认知被摧毁、然后重塑。
那个阶段,陈微音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压根不关心。过后,也不打算修复。到现在,周泊聿只剩内心是软的,所言所行表现出的,对异性早没了昔日的耐心。
能够被梁措误会的“好”,在周泊聿看来单薄得离谱。
梁措和周泊聿是穿开裆裤玩泥巴的感情,到了初中认识的陈微音。
明宜近几年沾了互联网的光,发展成旅游网红城市,民众普遍认为高于普通二线城市。但四五年前整座城市尚在蛰伏期,相较于京沪差得不是一星半点。陈微音是从上海转来的,个人锋芒太盛,与其说是没情商,倒不如说是傲慢得没有维系同学关系的意识。
在集体中,人和人总有亲疏,情形严重了,便是拉帮结派,再恶劣些,便是霸凌。
陈微音交不到知心朋友,总是形单影只,就是那阵子跟周泊聿梁措他们走得近的。
周泊聿对陈微音的社交方式不予置评,但对同学间的霸凌行为敬谢不敏。
毕竟是女生之间的事,他不适合插手,只是平静看待陈微音频繁出现在自己社交圈中。
起初两人的相处是朋友模式,随着周泊聿意志消沉,对谁都淡淡的,便切换到同学模式。
再后来,陈微音告白,让同学模式变质到路人模式。
…………
周泊聿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我对她叫‘好’?那我岂不是把你当祖宗供着。”
周泊聿自然没把他当祖宗供着。
梁措明白了他的态度,思索片刻,颇为意外,自认是周泊聿最要好的朋友,竟然看走了眼,不解道:“你对她一直没想法?”
“没有。”他语气笃定。
梁措愕然地张了张嘴,那模样俨然一副认知被颠覆的样子。
“一开始,陈微音跟我说,你是家里遇到事,出于自尊不想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软弱,才冷落了她。她也跟我坦白,见你一直不理她,碍于面子不想一直上赶着倒贴你,便故意和我举止亲密刺激你,却不想你很生气,更不理她了。”
“……”周泊聿看她一眼。
梁措觉得他正在骂自己愚蠢,不由得发问:“都没说对?”
周泊聿声音干巴巴的:“我妈去世后,只有一个异性能牵动我情绪,那就是我妹。”
梁措为自己的犯蠢感到尴尬:“行吧。我还以为你是顾及我,为此好一番感动。”
周泊聿偏头,细细打量他的脸色,良久后,针对他这个问题,说:“如果有天,我跟你喜欢上同一个女生,我不会顾及兄弟情让步。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好,就公平竞争!”梁措满意且痛快地应下,抬头望天时眼神里似有对这种情形的畅往。
几步路的功夫,他竟然给自己想美了,洋洋得意道:“我可比你会讨女孩子开心。”
周泊聿没反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