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属下会……尽量劝导她,不要因此心生怨恨。”
奥兰多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姿态无疑是送客。
玛丽便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病房里,叶韶睡着了。
她真的有丰富的住院经验,自主睡眠的时候,塞着耳塞,戴着眼罩,没有被任何动静惊醒的可能,并且绝无眯起眼睛打量别人的机会,能让玛丽放心大胆地注视她的睡颜。
玛丽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告诉她这个命名的消息。
叶韶一觉睡到了天亮,吃早餐的时候,玛丽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铺垫,便只能平铺直叙:“小姐,奥兰多阁下给您取了名字。”
叶韶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玛丽:“您以后叫简。”
“简?”叶韶复述了一遍,点点头,“谢谢玛丽姐姐,也替我谢谢奥兰多阁下,我记住了。不会露馅的。”
然后她就低头喝粥了。
玛丽心头憋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更酸楚……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连姓也不敢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韶虽然没问,但玛丽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完:“小姐……奥兰多阁下说,您不必有姓氏。”
叶韶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抬头向玛丽确认:“不必有姓氏?”
玛丽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知道了。”叶韶又点了点头,继续喝那碗粥。
玛丽在那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叶韶在低头喝粥,垂着眉眼没让玛丽看到她的情绪,但叶韶觉得不对劲。
不就是个名字吗?有这么值得悲伤?
说真的,她放弃自己取名的权利,把球踢回给奥兰多,真的没有玛丽和奥兰多想得那么复杂深沉。
主要原因极其……咳。
说来丈育,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取——对她来说,外国人的女性名字,能想起来的就只有玛丽、安妮、琳达这些大路货。叶韶接受这些名字,但就怕奥兰多和弗朗茨一样,看她省钱(取名),血压飙升。
至于菲莉娅、莫薇拉、艾琳娜这些……听起来是挺好听,但她肯定不能照抄呀,要她自己想一个……她没有这个文化储备,她贫瘠的词汇量里,觉得最好听的名字是伊丽莎白,但这后面通常跟着殿下或陛下,她取这个名字肯定是不合适的。
再说了,万一跟组织里哪个重要成员撞名了,是避让好,还是不避让好?
索□□给奥兰多,省心省力,一了百了,你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但现在看玛丽的反应……这是很大的羞辱吗?玛丽理解成什么了?“简”这个名字有什么隐藏的贬义吗?外文老师也不教名字背后的文化寓意啊……
还是说,羞辱点在于没有姓?
可是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赫尔曼姓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理直气壮地活得滋润又嚣张。
但……无论如何,玛丽开始自我攻略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攻略些啥,但不利用是小狗。
叶韶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玛丽:“玛丽姐姐……不开心吗?”
玛丽浑身一僵,连忙挤出笑来:“没有不开心!小姐看错了。”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小姐,再吃两口吧?您需要补充体力。”
叶韶笑了笑:“说好了打的是消炎药,我怎么觉得在输营养液……实在不太饿,能不能不吃了呀。”
“好吧。”玛丽没有再强求,扶叶韶再躺下,便端起餐盘要离开。
叶韶突然开口:“其实……没关系的。”
玛丽脚步顿住。
叶韶柔柔地说:“是组织给了我新生。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玛丽僵住了。
什么新生?
组织剥夺了你的一切,然后强行给了你一个新生,你凭什么都会接受,你明明是连抗议和选择的念头都不敢有!
玛丽端着餐盘的手指都泛白,忍了忍,忍不住了,把餐盘放一边,几步走回床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姑娘。
叶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甚至小心翼翼伸出打着留置针,允许一定程度上活动的手轻轻拍拍玛丽的后背,然后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玛丽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叶韶耳边:“不该……不是该这样的……您值得更好的……您明明那么好……为什么……”
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最底层,却也最善良的人呐。
简这个名字确实是大路货色,我现在也大概猜到了没有姓是什么意思,可是你自己不也叫玛丽吗?你又姓什么呢?你同情我,可谁同情你啊。
玛丽总算是端着餐盘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叶韶想了想,觉得可以去搞奥兰多的心态,目光就看向了床头柜上的最新款光脑,胸针形状,精致小巧。
这是组织兑现的承诺——配备一台光脑,方便干活,能联网,但联网功能下的任何动作都需要经过审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