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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肱三（第2页）

&esp;&esp;钱绻屈膝，静静看着他：“你这是在和神讨价还价。”

&esp;&esp;裴絮沉默几秒，忽然大手一挥道：“罢了，其实我谁都不信我连自己都信不过，无牵无挂的人怎会信鬼神？”

&esp;&esp;听到那四个字，钱绻屈了膝，静静地看着裴絮。“你不是已经订婚？”

&esp;&esp;“钱绻么？”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只是对着圣母像认真剖白，“她，很麻烦，要穿当季的华服，背限量的包包嘿，你真应当和我们那里的玄女娘娘一样开个天眼，瞧瞧她在老宅的闺房，墙上随便扣下点什么都足够普通人生活一年了。

&esp;&esp;“如果和我幼时住的兰桂道比，那会儿整个翁洲只用分两种，一种是她的望海别墅，另一种就是茅厕”

&esp;&esp;听到这个形容钱绻勾起唇角，眼神却放空：“是啊，当时的她简直如同玛丽王后再世，祸将临头还懵然不知，只在乎有没有得到心爱的钻石项链。”

&esp;&esp;“钱绻虽美，但我不会为了搏她一笑糊涂到去做路易十六。”裴絮摇头表示不赞同。

&esp;&esp;钱绻支着下巴：“也是，毕竟你一开始就没中意过她。”

&esp;&esp;裴絮先是沉默几秒，然后又开口：“项链亡波旁的代价太大了，她这样一个卖俏又麻烦的人，我不如好好打理公司别叫她沦落到去要饭来得容易。”

&esp;&esp;“不中意她，可也舍不得叫她去要饭。”钱绻睁开眼，秋水的眼眸似是荡着柔情，“裴絮，你十足矛盾。”

&esp;&esp;裴絮皱着眉，干巴巴道：“神的境界也会如此非黑即白么？我钟不钟意她，与愿意养她，并不冲突。”

&esp;&esp;“而且，在订婚这件事情上，她可以称得上‘前科累累’。”裴絮垂下眼睑，“好比被冻伤的人是不能直接被热水浸泡的，所以只能远远地渴望着”

&esp;&esp;脑子很乱，回忆频闪，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她也曾在他幼时把高烧的他搂进怀抱；也想到了昨夜，时隔多年，他居然又体会了一遍那个温度，却感觉自己仿佛快要被灼伤。

&esp;&esp;钱绻也想问他，在他看来她究竟在渴望什么，但裴絮先一步开口了：“或许正因如此，她如今对待订婚的态度就和当年随手把钻石抵给别人做车费一样。”他说完顿了一顿，语调陡然变低，“我和她，就是那种不适合拥抱的关系。”

&esp;&esp;心脏被一双冰冷的手托了一下，冷得钱绻也被一阵幻痛席卷，于是她撇开眼去，像在自言自语：“看来，我着实不合你心意了。”

&esp;&esp;晚风在外呼啸。钱绻瑟缩着身子往里坐了坐，黑猫钻进她的小腿间取暖。

&esp;&esp;“可以关一下门么？”

&esp;&esp;“怎么，圣母玛丽亚也怕冷？”裴絮一边嘲弄一边摇摇晃晃站起身关上了大门，“我说这座教堂实在太小，你如今还在此降临，你们神真是古怪”

&esp;&esp;钱绻摸了摸自己有些被冻红的小脸：“那你呢，今晚又为什么来这里？”

&esp;&esp;“我出去上厕所，可迷路了。”裴絮重新瘫坐在地上，抓了抓已头发，“不行，我得回去了——”

&esp;&esp;钱绻视线跟着他游走：“终于怕他们担心了？”

&esp;&esp;“钱绻才不会真的担心我。”裴絮立刻接话，“爽约也好，违诺也罢，她似乎更喜欢借着玩笑捉弄我、看我气急败坏。”尝试站起身，他拍着衣襟上的灰尘，“她总是这样，和你开着玩笑，实际高高在上地好像连神都不能去侵犯她额，无意冒犯你。”

&esp;&esp;他说完还朝圣母像的方向点了一下头，仿佛在为自己的失言向更高权威致歉。

&esp;&esp;钱绻见他摇摇晃晃要往门口走，急忙想站起来，裙角却被勾得更紧。“等等你喝得这么醉还能找地清路么？”

&esp;&esp;“不行，我还得开会。”裴絮撑着柱子才不让自己绊倒，“敢情你们这些神不用打卡上班，聆听世音是你们份内事，以后也要像今天这样，不能渎职知道么”

&esp;&esp;看着裴絮时而颓靡又突然亢奋的样子，钱绻也有些忍俊不禁，低头对上黑猫的眼，不知道是与它说话还是喃喃自语。

&esp;&esp;“不觉得他不那么清醒的时候居然有点可爱么？”

&esp;&esp;“你在与谁说话？”

&esp;&esp;裴絮突然朝此处发问，一步一步走向圣母像，刚走上一节台阶，黑猫就从后方跃出，蹭到他脚边。

&esp;&esp;“你怎么一直在这”

&esp;&esp;钱绻透过缝隙看见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膝盖，背影挡在圣母像前，挡住了大半长明灯的光，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昏昧里。

&esp;&esp;“你不是不喜欢动物，都不愿意她在家养宠物？”她的声音从神像后飘出来。

&esp;&esp;“我，没有不喜欢。”裴絮的手在黑猫头顶悬了一息，到底没有落下去，“只是她喜欢的也太多了。”

&esp;&esp;想起那个人给自己分享过的照片，他收回手：“钱绻她，在某种程度上像一只花蝴蝶。”抬眸，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美丽，多情，她也有三颗心脏”

&esp;&esp;钱绻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裙角上打着圈：“那不是很好？每个阶段都能碰到不同的事情不同的人，三颗心脏就能全部装下了。”

&esp;&esp;裴絮冷哼：“你这是在为她以后可能会变心做开脱么？”语毕，又赌气似的咕哝，“真是太可惜了，她只会有一颗心脏。”

&esp;&esp;钱绻指尖的圈停止了。

&esp;&esp;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陈述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事实。

&esp;&esp;“既然如此，她也可能反复爱上你呀。”

&esp;&esp;那道挡在神像前的背影凝住了一瞬。

&esp;&esp;黑猫在他脚边打了个转，尾巴扫过他的裤腿。他低头看着那只猫，又或者是空无一物的地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esp;&esp;片刻后他抬手转了转小指上的戒圈，声音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不耐。

&esp;&esp;“这猫怎么总往后面跑。”他的脚步却绕过神台侧面，朝钱绻藏身的角落走来，“小东西，这是大不敬知道么——”

&esp;&esp;“嘶，钱绻！”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