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卿湘跟医院主任打了声招呼,把人挪到了单人病房里,又在里面加了张陪护床,每晚陪着他。
这期间,有很多朋友同事过来看陆文渊,来得人很多,桌上的果篮都堆不下了,叔婶也从乡下赶来,带了自家熬得中药补汤,小心地问医生病人能不能吃。
陆文渊醒来的时间越发少了,他自从抢救过后,就变得很嗜睡,睡着了也好,醒着脑子疼得受不了。
那种挥散不去的病气在他身上显得越发深重,灰败地涂抹在他脸上。
陈安楠自从那天哭过以后,情绪也好多了,他坐在病房里给叔叔剥橘子,金灿灿的一个大橘子,被他挑了丝,用一张餐巾纸兜着。
四月底的阳光照在病房里,散去了一丝沉闷的气息。
陆文渊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突然笑了下,说:“我们的小崽真是越来越好看了,还是长大了。”
陈安楠闻言抬起头,高兴得说:“长大了好,我长大了赚钱养你呀。”
陆文渊被这句话逗得乐出声:“我不要你养,你和哥哥好好长大就行。”
陈安楠抬着脸冲他笑,陆文渊的视线已经不大好了,视觉神经被胶质瘤压住了,他们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明天的专家会诊里,会诊过了基本可以确定第二次手术时间。
明亮的光线,照出陈安楠脸上的小梨涡,笑起来真是可爱。
陆文渊突然拍拍自己侧边的空位,说:“来,崽到这里来。”
陈安楠坐过去,挨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拱着他。
陆文渊笑笑,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像从前那样,一遍又一遍摸他的头发,指缝从柔软的发里穿过,陈安楠从小就喜欢这种带着亲昵的爱抚,跟小狗顺毛似的。
“楠楠,哥哥不说,叔只好偷偷地问你,”陆文渊平和的看着他,“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一通推心置腹的聊天不知道聊了几个小时。
病房里的笑声很欢快。
陆文渊说:“真的呀?小远给人家送了一年的早饭才追到的?这可真是我亲儿子,我当年追你阿姨送了三年的早饭,他深得我真传啊。”
陈安楠笑地歪在他身上,继续说:“姐姐长得特别漂亮,头发长长的,像广告明星。”
“他们每回出去玩,哥哥就故意说跟我去的,拿我打掩护,太坏了!”
“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哥哥跟她感情好着呢。他们很相爱。”
“等哥哥结婚我就可以当伴郎了!”
“姐姐说如果我跟他们一起考去北京,她就介绍我去乐队,我说那好啊,我特别想去呢,我要去当主唱啦,但是我现在不想去了,学习好累,我不去当电灯泡了,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陆文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听陈安楠说着那些事情,听一听他从未见过的,只属于陆清远恋爱时的那一面。
快乐,鲜活,自由。
光线落在眼尾的细纹上,显出了陆文渊的老态,却被眉眼间的笑意晕染出一派柔和的感觉。
病房里的笑声那样欢快,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陈安楠笑到最后没劲了,只能趴在陆文渊的身上,眼眶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