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山守山人。
短短五个字。
周芒脑子里“嗡”地一声就炸开了。
是了。她记起来。自己跟那血涂尸厮杀时,曾无意间放出了金剑传书。但她没有想到他们竟来得这样快。也没想到他们当真会来。之前她问了好几遍他们是何人,也没见他们回答。
“怎么?”那叫吴世秀的青年,嘿然一笑,“吓呆了?没想到吧,大叫驴。”
周芒摇摇头。得知此行人身份之后,她忍不住又正眼多看了这青年一眼。
此人生得倒也俊俏,青衣下一身黄衫贴里,是那种春日里头迎春花的色泽,旁人穿着未免太亮,也太轻浮。他皮肤白,青丝如墨,竟也脱俗。
单看打扮,也是怪人。跟风姨,还有那位方爷也不遑多让。
“算你幸运。”吴世秀啧啧感叹说,“正巧赶上咱们在陈州出任务,一接到你的金剑,方爷就带着咱们过来了。”
这人说话如倒了核桃车子,噼里啪啦,又快又爽利,周芒本就木讷,不善言辞,一时也接不住他的话。
想到之前是他们救了自己,又想起自己意识不清时的挣扎怒骂,周芒顿有些羞愧,就低低地道了声谢:“……多谢。”
“嚯。”吴世秀猛地住了嘴,惊讶地扬起了眉,“还懂得感恩呢。”
周芒:“……”
“知恩就行,”吴世秀摆摆手,“接下来,咱们方爷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别介意。
“最近陈州附近乱得很。妖怪作恶的事已经闹出了好几起。这血涂尸还不算最厉害的,最厉害的当属刘山那个修士,妖化入魔大肆残杀同门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你看,你们这么多人就活你一个,少不得得警醒着点。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死这么多人?”
听到修士妖化入魔这一句,周芒心头一个咯噔,忍不住申辩:“我没入魔。”
少年眯着眼,置若罔闻笑:“道理是这个道理嘛,你体谅着点儿。”
周芒心里头又一跳,不知为何,竟想起自己方才误打误撞之下喝下的那一腔妖血。
舌尖又泛起妖血的清甜。
……是的,清甜。
竟远超她生平所畅饮的所有好茶美酒。甚至肌肤也忍不住微微战栗,不自觉回味起那奇异而甘美的快慰。
她知道修士在跟妖怪的战斗过程中,有可能会感染妖毒,感染者肌腐骨烂,十分痛苦。可感染妖毒和妖化的区别,她并不十分明了。
喝了妖血会妖化吗?周芒想问。
守山人本为除妖而立,嫉妖如仇,曾陷入过处事太过粗暴,常用私刑的争议。周芒怕他们一剑砍死自己,并不敢问。
到底是十七岁的少年。坦白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还是没那勇气。周芒最后还是只将之前的经历,和盘托出,忐忑地掩下了自己误饮了妖血一事。
“嗯……”吴世秀沉吟,“听着倒没什么太大问题,主要是你们倒霉。对了?练气三层,你是外门弟子吧,敢接这任务?”
周芒不自觉绷紧了脊背:“……我是为了赏银来的。”
“赏银?多少赏银值得你这样?”吴世秀惊讶瞪眼。
周芒:“……”
她硬着头皮:“五十两。”
吴世秀:“……”
他看她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同情。
周芒:“……”
她真的知道她很穷了……
“你刚刚说的妖化……”心里惦记着妖血的事,周芒犹豫再三,斟酌着开了口,“是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那位方爷朝自己瞥了一眼。
吴世秀眼一弯:“妖化?这里头的门道可多了。寻常妖气入体感染的那叫妖毒,还能治,妖化可就难了。妖化一般都是修士主动贪吃了妖怪血肉被妖血同化。
“这修为越高的人妖化时间就越晚,修为越低的——就比如你吧,可能刚吃下妖怪血肉转头就变成低等的‘劣妖’了。”
吃下了妖怪的血肉!
周芒面色唰地就白了,心里顿如吊了块巨石,七上八下,骇得说不出话来。
吴世秀奇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周芒猛然回神,想自首,眼角余光瞥见众人腰间闪着寒光的刀剑,终是没有开口的勇气。
“我……我就有点累。”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周芒也不禁痛恨起了自己的懦弱。
可是让她在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的守山人面前主动承认自己喝了妖血?这不是找死吗?
而且,吴世秀说像她这样的人一般会立即变成“劣妖”,她又为何没有转变?
“一定是受伤太重了。”风花燕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受这样重的伤也没吭声。”
又埋怨方照野:“这人是我救回来的,才刚醒呢,方爷你就要问话。”